此言一出,城楼下数千将士的眼神都变了。
先前那点不安,被这“天命所归”四个字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。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徐妙仪站在城楼上,看着道衍那颗在晨光下反光的光头,心里啧了一声。
天命所归。
瓦片掉下来是天命所归,那要是刚才那风把旗杆吹倒了,他是不是得说“此乃大王将重立新帜”?要是谁放了个屁,他是不是得说“此乃上应天象,预示大王一鸣惊人”?
这老秃驴,嘴是开了光的。
朱棣也笑了,却忽然偏过头,目光落在徐妙仪身上,带着几分试探、几分兴味:“王妃也觉得,这是吉兆?”
满城楼的人瞬间安静,全都看向王妃。
徐妙仪缓缓抬眼,先淡淡扫了一眼故作高深的道衍,那眼神凉飕飕的,像在看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,随后才看向朱棣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有锋芒的笑。
她声音清清脆脆,不高不低,偏偏能落进在场每一个核心人的耳朵里:
“吉兆不吉兆,我不懂。我只知道,北平这风,大得能掀屋顶,倒是刚好能吹走某些人满嘴的空话。”
一句话落下,道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佛珠捻得都顿了一拍。
朱棣先是一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,眼底笑意深了几分。
众人脸色都变了,有人没忍住,吭哧一声笑了出来,又赶紧憋回去,憋得肩膀直抖。
徐妙仪收回目光,垂眸看向自己怀里的妆奁,那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,沉甸甸的,压得她手臂有些酸。
她想起昨天朱棣那句话了。
要是关在一起,我会把自己的吃的给你。
还有更早之前,道衍当众诬陷她要杀朱棣,朱棣二话不说,当着满王府的人把她赶了出去。
这笔账,她可一直记着。
第43章报复他
誓师的鼓角渐渐远了,旌旗在风里翻卷如沸血。
四下里人潮散去,朱棣屏退左右,把徐妙仪拦在了城楼偏角的阴影里。
他目光落在她还紧抱着的妆奁上,又慢悠悠移回她脸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:
“还在跟那和尚置气?”
徐妙仪抬眼,眼尾微微一挑,半点情面都不留:“我气的不是他。”
“那你气谁?”
“气你。”她声音清清淡淡,却字字扎心,“当初道衍诬陷我要杀你,你二话不说,当着满府的人把我赶出去。朱棣,你该死。”
朱棣喉间一滞。
他何尝不知那一下有多狠。可那时北平暗流涌动,朝廷耳目遍布,他若不把她“弃”出去,她才真是危在旦夕。
唯有当众将她逐出王府,日后真到兵戎相见,她回南京徐家,才能有几分转圜余地。
那是他能想到的,最护她的下策。
可道理再堂皇,伤了她,便是错。
朱棣轻叹一声,语气放得极软,近乎妥协:“是我的错。你想如何,我都补偿。”
徐妙仪心里转了一圈。
要钱?她怀里这妆奁已经沉甸甸,再多金银,她也搬不走。
要权势?他又没有。
她抬眼,直直望进他眼底:“我要回徐家。你准吗?”
朱棣眸色一沉,想也不想便回绝:“不准。”
“朝廷大军不日便至,外面兵荒马乱,刀箭无眼。”他伸手,想去碰她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你留在我身边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安全?
徐妙仪在心里嗤笑一声。
她要的从不是什么安全。她要的是随心所欲,是有权有势,是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欺、没人能压,是舒服快活。
朱棣指尖快要碰到她肌肤时,她微微偏头,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男人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掠过一丝不解。
他倾身靠近,带着惯有的强势与温柔:“为何躲我?”
徐妙仪抬眼,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心头那点被他护着的暖意,终究压不下被当众抛弃的怨气。
报
复他。
狠狠报复。
她忽然笑了,一字一顿,清晰地送入他耳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