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她什么时候这么叫过他?她明明一直喊他“老者”、喊他“殿下”、喊他“你这个坏透了的东西”、喊他“骗人精”。
可刚才她的声音,喊的就是“四郎”。
她捂住了嘴,心跳得厉害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棵树,那些飘带,那个从树后走出来的人。
那是很多年前。
那是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。
那是他们……
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。
不对。
不对不对不对。
她是刘贤得,她是被掳来、被他利用、被他骗、被他强迫的人。她恨他,她想跑,她跟他不是一路人。
她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,刘贤得的记忆在拼命往外涌,而徐妙仪的记忆开始完全占据她的身体。
她低头看着身边这个还在沉睡的男人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吗?
还是说,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只是忘了?
窗外有鸟叫。
朱棣的睫毛动了动,像是要醒了。
徐妙仪慌忙闭上眼睛,假装还在睡。
可她的心跳,怎么也慢不下来。
那棵红色的树,那些红色的飘带,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她想起来在哪里了。
南京城外,那座小山,那片枫树林。
秋天的时候,满山红叶。
她亲手在树上系了一条飘带,许了个愿。
他问她许的什么愿。
她说:“不告诉你。”
他说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
她说:“那你说,是什么?”
他凑过来,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。
她的脸红了。
那是她第一次脸红。
也是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他这个人,不是只有冷冰冰的一张脸。
……
身边的人动了动。
徐妙仪赶紧把那些画面压下去,连呼吸都不敢乱。
一只手臂揽过来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然后是一声低沉的、带着睡意的:
“醒了?”
徐妙仪没动,也没应。
朱棣低下头,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。
“装睡?”
徐妙仪终于睁开眼,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没有昨夜的灼热,只有清晨的慵懒,和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“昨晚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你喊什么来着?”
徐妙仪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他听见了?
她装傻:“什么喊什么?”
朱棣看着她,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你喊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