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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70(第35页)

徐妙仪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,双手抱胸,眉毛一挑:“你现在满身是血,满手是土,把我辛辛苦苦画的图摸脏了怎么办?”

朱棣噎住。

“那可是我熬夜画的,”徐妙仪扬起下巴,语气里全是得意,“一张比一张好,道衍看了都竖大拇指。你想看可以,先洗干净,恭恭敬敬地看,看完还得夸我。”

朱棣失笑:“还得夸你?”

“当然得夸!我立了这么大的功,不夸我夸谁?”

朱棣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她。

他在郑村坝率精骑破南军七营,自午时杀至酉时,血战六个时辰,杀的南军血流成河,但回到家里,这些战绩在徐妙仪面前,好像确实不如一把火烧了李景隆的粮草来得威风。

“行,”他点头,“夸。一定夸。夸到你满意为止。”

第70章劝他

十一二月的北平城,终于消停了。

李景隆的残兵败退到德州,缩在城里不敢出来。城外那些没跑干净的南军营盘,被朱棣三天两头出去扫一遍,扫得干干净净。北平城里的百姓终于不用每天听着

号角声睡觉了,街上的摊贩又支起来了,茶楼里《李景隆光脚夜奔记》从一天一场加到了三场,还是坐不下。

燕王府里,徐妙仪坐在暖阁里,面前摊着那张她画了十几版才成功的布防图,越看越满意。

“我真是个天才。”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。

朱高炽在旁边批文书,头也没抬:“娘,您这张图父亲已经看过了,夸过了,您不用再看了。”

“我看看怎么了?我自己画的图我还不能看了?”徐妙仪把图纸举远了一点,歪着头欣赏,“你看看这个线条,你看看这个标注,你看看这个比例,你说,你娘我是不是被王妃耽误了?我要是个男人,哪有你爹什么事?”

朱高炽的笔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接这个话茬。

朱高煦从外面冲进来,带进来一阵冷风:“娘!爹在书房写东西,写了半天不出来,我去送茶,他让我滚!”

“那你就滚啊。”

“我滚了。”朱高煦挠挠头,“但是我看他写得眉飞色舞的,一边写一边笑,怪瘆人的。”

徐妙仪把布防图小心地卷起来,塞进一个专门的锦盒里,这是她给自己做的“战功盒”,里面还放着烧粮草那晚穿的鞋(沾了泥巴,她觉得很有纪念意义)、惊马时用的火折子(用完了,但壳子留着)、以及一张李景隆光脚跑的传单样本。

“走,看看去。”

朱棣的书房在谨身殿东边,门口站着两个亲兵,看见徐妙仪来了,想通报,被她一挥手拦住了。

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,往里一看。

朱棣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拿着笔,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文书。他脸上那道擦伤还没好全,结了一层薄痂,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表情,那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、志得意满、睥睨天下的表情。

简单来说,就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表情。

他写完一行,停下来看了看,嘴角翘起来,又写一行,又停下来看看,嘴角翘得更高。写到某个地方的时候,他甚至轻轻“呵”了一声,那语气里的轻蔑,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。

徐妙仪推门进去了。

“写什么呢?这么高兴?”

朱棣抬头,看见是她,不仅没收起那副得意样,反而把文书往她面前一推,双手抱在脑后,往椅背上一靠,满脸都是“你看看吧,你男人厉害不厉害”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徐妙仪拿起来,从头开始读。

这是一份给朝廷的上书。

开头还算正常,朱棣把自己在真定、大宁、郑村坝的三场胜利简要叙述了一遍,当然,“简要”是相对而言的,实际上他花了整整两页纸来写自己怎么以少胜多、怎么破敌七营、怎么杀得南军血流成河。措辞上虽然用的是“臣”,但那个语气,怎么看怎么像在说“你瞅瞅你的人有多菜”。

徐妙仪挑了挑眉,继续往下读。

然后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。

“如陛下听奸臣之言,执而不发,臣亲帅精兵三十万,直抵京城索取去也。”

她顿了顿,看了朱棣一眼。

朱棣冲她扬了扬下巴,示意她继续。

“臣必不与之共戴天。”

徐妙仪读出声来,语气平平的,像在念一份菜单。

然后她看到了那份名单。

“齐尚书、黄太卿……长随内官、太医院官、礼部官、营办葬事官、监造孝陵驸马等官、监拆毁宫殿工部官、内官……应有左班文职等官。”

她念完,把文书放下,看着朱棣。

朱棣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她说话,忍不住开口了:“怎么样?”

徐妙仪想了想:“你这份名单,‘应有左班文职等官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所有左班文职官员。”朱棣说得云淡风轻。

“那你直接写‘所有’不就行了?写什么‘应有’?”

“显得正式。”

“正式?”徐妙仪又看了一眼文书,指着其中一段,“那你解释解释,‘若不发奸臣齐泰等,臣必不休也。若臣兵抵京,赤地千里’,这也叫正式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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