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仪原本以为自己会跟丢,没想到朱棣一行人太显眼了,几十号人穿着素衣,浩浩荡荡地往午门走,一路上引得无数人侧目。
她一路跟着,跟到了这儿。
然后她就看见了这一幕。
那老男人穿着孝衣,跪在最前面,脊背挺得笔直,对着奉天殿的方向喊话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,这老男人,还真敢穿。
第二反应是,他刚才那句“陛下是要听信谗言,骨肉相残,还是重审冤案”,说得还挺有气势的。
第三反应是,完了完了,这下真要把自己作死了。
第18章舌战群儒
很快,朱棣又开口了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,更沉。
“太祖高皇帝在上,臣燕王朱棣,跪读《皇明祖训》!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,高高举起。
“凡亲王有罪,非诏不得擒拿!”
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,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周王获罪,可有诏书?代王被废,可有三司会审?”
话音刚落,午门里忽然走出几个人来。
为首的穿着青色官袍,面色铁青,一看就是来找茬的。
“燕王殿下,此处乃午门重地,岂容你在此聚众喧哗!”
朱棣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淡淡,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。
“一个小小七品御史,也配在本王面前撒野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。
“本王今日穿这一身孝衣,跪在这午门外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我朱家的江山,是为了太祖的骨肉!你若有心,便去查查周王代王的案子,看看有没有冤屈;你若无心,便站一边看着。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。”
那御史叫曾凤韶,是个硬骨头,闻言毫不畏缩,上前一步道:“殿下此言差矣!臣身为御史,有谏言之责!殿下聚众午门,已违祖制……”
“祖制?”
朱棣打断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曾凤韶后背一凉。
“你跟我谈祖制?”
他缓缓站起身。
素白的孝衣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御史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洪武二十六年定制:诸王来朝,于殿上主君臣礼,于宫中主家人礼。本王今日跪在这里,穿的是孝衣,说的是家事。你来告诉我,我替自己的亲弟弟鸣冤,犯了哪一条祖制?”
曾凤韶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朱棣没有再看他。
他转身,对着午门方向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非是臣不敬陛下,实是心中不平!”
他的声音沉痛而悲愤。
“臣今日穿这一身白衣,跪在这午门外,不为别的,只为求一个公道!周王是我亲弟弟,代王是我亲弟弟,太祖尸骨未寒,他们接连获罪,臣若不来,将来到了地下,有何面目见太祖?!”
徐妙仪躲在树后,看得直瞪眼。
这老男人……
三言两语就把那御史怼得说不出话来?
她看向那个叫曾凤韶的御史。
那人站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而朱棣,已经不再看他了。
仿佛他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徐妙仪忽然有点想笑。
这老男人,平时在她面前软得很,怎么到了外面,跟换了个人似的?
还挺……挺好看的。
她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好看什么好看,她是来和离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