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着车门的手,无力地滑落。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,他沿着冰冷湿滑的车身,缓缓地、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,瘫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。
雨水无情地浇在他的头上、脸上、身上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。
因为心里的冷,早已超越了躯体的极限。
杜宁的话,像最恶毒的诅咒,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“现男友……”
“博取同情……”
“毫无意义……”
“不想再看见你……”
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。
他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努力,所有在痛苦中挣扎着想要变好、想要靠近一点的卑微愿望,在这一刻,被彻底否定,被践踏得粉碎。
他以为他是在赎罪,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。
可在魏清澜看来,这只是令人作呕的纠缠和博取同情的手段?
原来,他连痛苦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裴岩坐在冰冷的雨水里,低垂着头,发出一连串破碎而压抑的低笑,笑声比哭更难听,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。笑着笑着,滚烫的液体终于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汹涌地夺眶而出。
他抬起颤抖的、被雨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,用力捂住脸,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、被彻底摧毁后的、无声的恸哭。
他心中的信念,他对未来那一点点微弱的、名为“或许还有可能”的星火,在杜宁那番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中,一点点地、彻底地……坍塌了,化为了冰冷的灰烬。
雨,不知疲倦地下着,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悲伤。
却洗不净裴岩心头那弥漫开来的、无边无际的绝望。
他坐在那里,像一具被遗弃的、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空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四肢百骸都冻得麻木,意识也开始模糊,他才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,挣扎着,爬回了车内。
他趴在方向盘上,精疲力尽,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,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盘旋——
他不想再看见你。
他,真的,彻底失去他了。
试探与回响
时间在杜宁耐心而体贴的追求中悄然滑过。自从那晚在魏清澜公寓分享过蛋糕与书籍后,杜宁只要在g城且没有飞行任务,便会尝试着约魏清澜出去。他的邀约总是恰到好处,不会过于频繁惹人厌烦,内容也丰富多样:有时是去探访某家隐匿于巷弄、口碑极佳的私房菜馆;有时是去看一场魏清澜可能感兴趣的纪录片点映或艺术展览;更多的时候,是开着车,载着魏清澜远离城市的喧嚣,去城郊的山间徒步,呼吸新鲜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