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屏幕昏暗,背景音乐越发凌乱匆忙,夹杂在宏大交响乐中的阶级冲突,仿佛在灾难降临前一触即发。
电影进程没有因为他们的对抗而停下,他们却不得不停下。
因为车窗传来一阵凌乱的敲击声。
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岑冬樾才松开了她,整理好衣领後降下车窗,一张暧昧嬉笑的中年男人脸庞出现,再往下,是一身保安制服。
中年男人瞥了二人一眼,揶揄道:“这是电影院,不是酒店!”
随後指着远处亮着灯的建筑,“那里才是酒店,开过去也就五分钟,连五分钟也忍不了吗?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岑冬樾紧抿双唇,车窗徐徐上移。
趁着空档,夏成熠正要伸手拉开车门,却在拉动的上一秒,锁车声响起,杜绝了她的逃跑可能。
“岑冬樾,开门。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这是在市郊,距离你家起码十公里。”岑冬樾阴阳怪气道,“你要怎麽回去?走回去吗?”
“对!”
伴随着她回答声一起响起的,还有车子发动的声音。
“安全带,系上,我送你回去。”
也不知是因为被她伤得心如死灰,还是对她坚定的无奈,黑色路虎驶离电影院,稳稳开向她回家的方向。
一路上二人一言不发,岑冬樾看着前方,而夏成熠放空望向窗外。
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行道树上,树干隐没在黑暗里,飞速行驶中,眼前一排排行道树,宛如抽象画一般,被速度无情撕扯开。
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在今晚被她亲手撕碎。
这难道不就是她想要的吗?
是。
一定是。
车子稳稳停在了她家小区外,车门开锁声与岑冬樾漠然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“到了。”
车里晦暗不明,玻璃反射的昏黄灯光,亲吻着她再也无法触碰的侧脸。
男人眉眼低垂着,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紧握成拳,像是竭力压制着什麽,保持着二人最後的体面。
“岑冬樾,比起情侣,我们更适合当朋友。”她顿了顿,“当然,我们往後大概也没办法当朋友。”
他送她的手链被她在路上艰难脱下。
一个人解开一条手链真的很难,更难的是,她其实不想解开。
但她不得不。
“分开就分得干净些,手链还你,我落在你家的东西,都扔了吧。”
她没有放在岑冬樾掌心中,而是放在了二人之间的中控台上。
“往後,你依旧是我要供起来虔诚高拜的甲方,直到我外派期满离开。至于夏怀民,我已经在看房子,劳烦你再养它一阵,我搬家後立马来接它。”
她努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,不让岑冬樾发现她的不对劲。
直到她拉开车门下车,岑冬樾没再说过一句话。啪一声关上车门,黑色路虎加速驶入黑暗中。
直到红色车尾灯消失不见,她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卸下。
戴了许久的海後面具霎时碎开,一抹看不出愉快的微笑出现在她唇边。
还真是和以前一样。
她从来不曾被坚定选择过。
每一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,最後都不约而同离开。
真好,她又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