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色复杂,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楚:
“不……不!那个姓李的县令……李平安……是你?!我亲手……杀了我的侄子?!”
李平安知道自己的妹妹曾经是那麽善良纯真的一个人,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,怨念太大才会化为厉鬼。
他沉默着,滚烫的泪终于落下。
很久以後,李平安哽咽着,一字一句,带着疲惫与释然:
“静姝……不怪你……他有他的报应。
你也有你的难处……哥不怪你。”
这句“不怪你”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没有想到,在一切都结束之前,她能遇到理解她丶原谅她的人。
一直压抑在眼底泪水终于汹涌而出。
不再是厉鬼的尖啸,而是悲恸的号哭,一如当年破庙里那个与兄长相依为命的小女孩:
“哥——”
李平安再也抑制不住,扑上前去抱住静姝。却只抱住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光影。
他徒劳地收紧手臂,哽咽地重复道:
“阿妹……哥在……哥在这儿……”
“哥,你要平平安安的。”
在兄长的怀抱与无尽的泪水中,静姝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晶莹的星芒,恋恋不舍地绕着李平安转了几圈,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,归于宁静。
超度完成。
李平安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怀中空无一物。
他佝偻着背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那只血红的左眼空洞地望着静姝消失的地方,久久无法回神。
云霁静默片刻,擡手一招,那柄遗落在泥泞中的红伞飞入他手中。
伞面猩红,伞骨森白,只是缠绕其上的怨气戾气已尽数消散,仅是一把普通的伞。
他将红伞轻轻放在李平安脚边:
“此物,留予县令做个念想吧。斯人已逝,生者如斯。”
接着,云霁并指如剑,对着已是破晓的天空遥遥一点。
指尖灵光流转,化作万千细碎的金色符文,在高远的天空中缓缓铺展丶凝聚。
静姝短暂而悲苦的一生,她遭受的苦难丶她的挣扎丶她的复仇丶她的悔恨与最终的解脱,化作一篇无声的画卷,映照在方圆十里的天空之上,供世人观瞻与深思。
青筠心中不忍,轻声问道:
“李县令……日後,有何打算?”
李平安缓缓地低下头,目光落在脚边那柄红伞上。
他这一生,娶妻随妻姓李,年轻时妻子早逝,年老了给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,如今连唯一的亲妹妹也魂归天地。
天地之大,孑然一身。
他拾起那柄红伞,脸上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与释然。
“谢道长挂念。李某……打算辞去官职。带着这柄伞,还有妻儿的骨灰,四处走走看看。”
“顺便替阿妹……看看这人间。”
李平安抱着红伞,如同抱着最後的慰藉,走向了未知的远方。
远方,正天光大亮。
「红绸收残泪,人间无归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