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这次大人不会叫我失望。否则的话,大人于我而言就没用了。”
这是太后的车驾出发的第三日,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洛阳。
两人做完这个约定便吹灭蜡烛,歇下了。
房里只有一张床,便被楚淮序占着,而宋听则靠着床抱臂坐着。这几晚夜夜都是如此。
好几次楚淮序被噩梦惊醒,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的男人。
血色弥漫的黑夜中,这道人影竟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,叫楚淮序挣脱数十个亡灵的缠缚,回到人世。
——这对楚淮序来说却像是个笑话一般,他居然要靠着仇人回到人间。
这天夜里也是同样,楚淮序又被困在那个梦里久久无法挣脱。
他看见叫小山的孩子被一把大刀扎进心口,看见母妃自戕在自己面前,看着数十口人惨死在刽子手的寒刀之下。
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年里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,而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。
“鸣瑜,鸣瑜……没事了,醒一醒,没事了……”
有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梦魇,将楚淮序从日复一日的噩梦中叫醒,睁眼便对上宋听满是担忧的目光。
楚淮序心神还不稳,恍惚中以为自己还在梦里,他伸手紧攥住男人的衣襟,红着眼睛质问:
“宋听,你为什么要骗我……”
“我好疼啊……我好疼啊宋听……”
宋听浑身僵硬。
这样的眼神,这样的语气,竟是同当年一模一样。
那夜是他领了旨,带人查抄了端王府,中了软骨散的楚小公子被人扭着胳膊站在他面前。
一身白衣染了尘污和血迹,头发凌乱地散在身侧,清风俊朗的小神仙从高高的云端跌落下来,满身的狼狈。
而他似乎尚不能接受这样大的变故,更不愿相信背叛自己的是那个被他捡回家去、成日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乞丐。
他们明明是那样亲密的关系,明明白日里还在互诉爱意,怎么眨眼之间天翻地覆,一切都变了模样。
因此他红着眼睛,天真地、狼狈地问那个手握利刃的男人:
“宋听,你为什么骗我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
沾着血泪的回忆和现实交叠在一起,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小贵人的脸也和眼前的楚淮序重合到一起。
一个是从未吃过苦的端王府小公子,一个是历经风霜苦苦走到他面前的公子怀月。
哪个都是他的楚淮序。
是他的心之所向。
是他午夜梦回时想到疯魔的、不敢触碰的逆鳞。
宋听亲吻住男人湿漉漉的脸,紧紧攥住双拳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鸣瑜……”
“大人……宋大人……”恰在此时,有人轻叩着宋听的房门,语气急切,“大人您睡了吗?”
怀里的人还不清醒,宋听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旁人,没什么耐心地朝门外挤出一个字:
“滚。”
若是平日,那侍卫当然不敢违逆宋听的意思,但此刻情况紧急,容不得他犹豫:
“请大人见谅,实在是有不得不禀报的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