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掏出火折子,点亮了墙壁上的两盏烛灯。
烛火的光亮是很有限的,但足够照清地窖里面的东西——地窖的正中央,竟供奉了一个牌位。
董茂林所求所谋、所爱所恨,便尽数在这里了。
宋听知道董茂林在这地窖里面藏了东西,但具体藏了什么,他始终没有查清楚。
直到董茂林闯宫行刺那日,提到了董筠溪,他才隐隐有了猜测。
董筠溪是罪人,董茂林不敢堂而皇之的供奉,只能将牌位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,一如宋听将楚淮序的长明灯藏在白马寺的暗佛堂。
大约是地窖中的空气流通性不大好,一盏烛灯毫无征兆的熄灭了,小五试着拿火折子又点了几次,愣是没点着,地窖中便显得更为幽暗阴森。
满盘皆输
宋听又朝前走了几步,站到了那块牌位前面,也看清了上面刻的字:
【爱子董筠溪之灵位父董茂林立】
也不知道是不是地窖里的温度实在太低,宋听竟也有一种脊背发寒的感觉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压得很低:“董大人,您苦心孤诣破坏董筠溪想要守护的家国故土,就不怕他在九泉之下寒心吗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寒心?楚明焕母子俩踩着数万将士的尸骨登上九五之位、尊享荣华的时候,有想过筠溪和那些将士会不会寒心吗?”
“还有你,宋听,似你这等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,章炳之那老贼手底下的一条狗,有何资格评判我?我呸!”
董茂林怒目圆睁,气喘得断断续续、呼哧呼哧的,让宋听想起被割了喉的周林。
那是端王府的老管家。王府出事的那天,他领着锦衣卫前去拿人,老管家拦在前面,就被一个锦衣卫一刀割了喉,顿时鲜血四溅。
老管家却还站着,捂着喉咙痛苦地挣扎了两下,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不消片刻就气绝倒地。
楚淮序就在旁边。
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在王府的变故,更不敢相信眼见的这一切,愣了很久之后才发疯似的向他冲过来。
却忘了自己喝下了软筋散,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然后被两个锦衣卫擒住。
那双充满震惊的、含着深重恨意和憎恶的眼睛,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宋听的梦里,每每都叫他惊醒,醒来时一身冷汗。
“既然被你们发现了,便是老夫输了,是老夫没能斗过你们,要杀要剐随你们便,你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态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在宋听愣神之际,董茂林已经冲到了他面前,用力往他胸口推了一把,眼底是疯狂的恨意和嫌恶,好像宋听是什么脏东西,不配靠近这块牌位。
但说到后面,神色中又露出那么一点脆弱,他望着那块漆黑的牌位,轻声道:“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儿是因何丧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