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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（第1页）

不知不觉间，他走到了自己当初神智不清时来过的那处莲池。云睿渊缓缓在桃树下坐下，此时已然入了夏，桃花早已零落成泥，可莲池上映着的那轮圆月，却依旧高悬，洒下清冷的光辉，仿若千百年来从未变过，就像他这坎坷多舛的命运，从此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，痛苦与孤寂始终如影随形。

云睿渊颤抖着双手，拆开坛子封口，抱着酒坛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。浓烈辛辣的酒水瞬间呛入喉咙，他忍不住一顿猛咳，咳得眼眶泛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也许是许久未曾碰过酒了，又或许是如今这破败不堪的身体比之前还要虚弱，云睿渊没喝几口，便觉头晕目眩，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。

人一旦醉了，心底那些被压抑的话语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。云睿渊仰靠着桃树粗壮的树干，抬起头，望着那轮明月痴痴地笑了起来，那笑容里满是凄凉与绝望。“母后、皇兄，今儿是渊儿生辰，你们一会儿来我梦中，跟渊儿说一声生辰快乐可好？”他的声音轻柔而又带着无尽的期盼，仿若只要这样轻声呼唤，逝去的亲人就能跨越阴阳两界，来到他的身边。

“你们不在了，便没人记得了，一个都没。如若当初渊儿能随你们一同去了，此刻是不是就能听到一句生辰快乐了。”一行清泪从云睿渊的眼角缓缓滑落，顺着那依旧弯起的唇角，一路淌下，滴落在他的衣衫上，洇出一小片湿痕，仿若那是他破碎的心流淌出的血。

华宇煊静静地站在转角处，目光紧紧锁住浑身笼了朦胧月色的云睿渊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仿若为他披上了一层薄纱，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上挂着泪痕，隐隐的水光反射着圆月淡淡光晕，宛如一幅凄美绝伦的画卷。

华宇煊看见云睿渊笑了，紧跟着，又看见云睿渊哭了，最后他看见云睿渊笑着哭了，痛苦与哀伤交织出的表情仿若最残忍的刑罚，让他的心猛地揪紧。

母后哥哥，你们想不想渊儿，你们让渊儿去找你们可好？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好累，渊儿好累好痛，我真的真的倦了。“云睿渊轻声呢喃着，那声音即便轻软得好似风一吹都能散去，可那里面刻骨的痛却如同利刃一般直戳进华宇煊的心里。

华宇煊迅速收回目光，他逃避似的想要转过身去离开，仿佛只要看不到这揪心的一幕，内心的痛苦就能减轻些许。可抬起的脚还没落下，耳中就传来“咣当”一声巨响，仿若一道惊雷，在这寂静的夜里炸开。

华宇煊下意识抬头循声去看，只见云睿渊手中的酒坛掉在地上，酒坛倾倒，里面剩下的酒水随着酒坛边滚边流，一路撒到了他的脚下。而云睿渊的身子已然靠不住树干，歪歪斜斜地就往一侧滑倒，犹如一片凋零的秋叶，即将坠入无尽的黑暗。

华宇煊的心猛地一紧，立刻改变抬脚的方向，一个提气，身形如鬼魅般迅速跃到了云睿渊身旁。倾身抬手，将人儿歪倒的身子揽入怀中。怀中温软的身体在酒气的作用下罕有的带了点燥热，一时竟让华宇煊有些怔愣。

云睿渊身子不好，平日大体都是寒凉的，要不然就是发了热滚烫一片。华宇煊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，第一次是云睿渊雪夜落水，被自己救起时一身冰寒，仿若刚从冰窖里捞出的冻人。

第二次他被人绑架，被自己抱起时更是浑身冰凉的濒死状态，那冰冷的触感至今仍刻在他的记忆深处；第三次更不用说，是那日宫变云睿渊吐血昏迷，之后又是落水又是高热，不是人事不知就是神志不清，眼下这样带着点暖意的酒醉极其少见。

一阵儿夜风吹过，云睿渊打了个冷战，那细微的颤抖仿若一道电流，瞬间让华宇煊呆愣的神经有了反应。

云睿渊最怕冷，华宇煊怕他受凉，不假思索地将人儿横抱起，准备送他回去。可云睿渊身子突然悬空，被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抬手搂住华宇煊脖颈，人也从醉酒状态下稍稍有了点意识。

云睿渊抬起朦胧的眼，怔怔对上华宇煊望着自己的眸，他意识模糊，仿若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。梦中的这一瞬间，他似是回到了16岁那年，自己被当做是太子云瑞轩绑走那次。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位抱着自己的少年将军，眼眸里都是掩不住的担心与牵挂，仿若全世界都不及他怀中之人重要。

云睿渊淡色唇畔轻启，轻轻的唤了句“华华将军”，他好似看到那年轻的小将军，俯身将唇伸到自己耳边，轻声说着“小殿下，臣就在您身边，不会再有人伤害到您了”。

华宇煊僵在原地，他清楚的看到云睿渊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，那抹淡笑轻浅至极，不仔细看好似都看不出来。可那笑又发自内心，就连那双总透着凄哀的眼眸都染了点点笑意，如水的眸中荡起波光潋滟，仿若死寂的湖面泛起的涟漪，美得让人心碎。

华宇煊愣愣的望着那挂着浅笑的脸庞，那抹久违的笑容是如此的熟悉，熟悉到与死死刻在他心底里，被无数肮脏丑陋掩盖的那一抹如出一辙一般无二。

云睿渊望着华宇煊惊愕的表情眸光一颤，好似也发觉方才都是自己的臆想，现实的残酷仿若一盆冷水，瞬间将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浇醒。云睿渊松开搂在华宇煊脖颈上的手，发狠的攥住了他的衣领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，满是愤怒与绝望。

云睿渊的那抹笑不见了，泪水迅速的涌了出来，仿若决堤的洪水，怎么止也止不住。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，仿若被狂风肆虐的小草，在痛苦与愤怒中挣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