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帕子狠狠扔回水盆,迅速掀开锦被敞开玄夜的里衣,小心翼翼地剪开腹部的绷带,全神贯注地检查伤口。随着查看的深入,姬无双的眉头越皱越紧,几乎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。玄夜的伤处正如华宇煊方才所说那般已然发炎,伤口边缘红肿得很厉害,有些地方甚至都开始泛白。
混着血水的分泌物,正从伤口内里慢慢往外渗,还散发着一股不正常的味道。姬无双轻扶起玄夜的右侧身子往上一带,让玄夜身体面向里侧转过去一些。果然,不出他所料,这是一处贯穿伤。
从前后伤口的形状不难判断,那伤了玄夜的剑,是从他身后刺入,又从前腹穿出。而且,兴许是因为身后的伤口不好处理的缘故,后腰的伤口比起前面,看起来状况显然更为糟糕。
姬无双觉得胸口似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,气得不行,可心里又酸酸痛痛,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,说不出的难受。他并非气玄夜为了护住华宇煊而受伤,玄则毕竟是暗卫,这是职责所在,他气的是这人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受了这般严重的伤,却只是随便上点药,简单包裹一下就了事,完全不顾及伤口恶化的后果。
姬无双闭上双眼,努力地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。玄夜的伤口必须从里到外进行彻底的消毒处理,那些已经发白的皮肉也得刮掉。可这种清创程度产生的疼痛,绝非是简单点个昏睡穴就能承受得住的。姬无双无奈地叹了口气,心疼地瞥了眼昏睡中的玄夜,然后伸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。
瓷瓶里装着的,是经过提炼的麻沸散,能够将人麻醉到深度昏迷。此次出门,他就只带了这么一瓶,万万没想到,竟会用在玄夜身上。姬无双担心会呛到玄夜,于是将单手伸到玄夜后脑处,轻轻一托,将他的头颈稍稍抬高了些,再用另一只手将小瓷瓶抵到玄夜唇边,一点一点地将麻药给喂了进去。
喂完药后,姬无双回身将小瓷瓶放到桌上,刚回头要把玄夜放平,却惊愕地发现玄夜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眸涣散而迟钝,目光望向自己,却似乎无法聚焦。姬无双看到玄夜费力地咽了下口水,眉心先是紧紧皱起,而后又缓缓松开,发干的唇瓣微微翕动,像是想要说些什么。
姬无双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,可就在这时,他的耳中传来玄夜沙哑得如同在尘土里滚过的声音:“呃嗯…无…无双…嗯…”这声呢喃,像一把锐利的钩子,狠狠揪住了姬无双的心,泪水瞬间夺眶而出。在模糊的泪眼中,他看见玄夜颤巍巍地抬起手,似是要轻抚上他的脸颊,为他擦掉上面那些未干的泪痕。
然而,麻药却已经开始起效,玄夜眸中好不容易聚集的点点清明,瞬间如轻烟般散去。他缓慢地眨着双眸,震颤的眼瞳一次次上翻,再一次次回落,迟钝的眸光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姬无双。忽而,玄夜冲他勾了勾唇,虚弱而又温柔的笑容,似是在努力安慰姬无双。玄夜的唇瓣艰难而滞涩地开合,呢喃着:“别…别哭…我没…没嗯…嗯…”
可玄夜的话终究没能说完,姬无双只觉得手中一沉,玄夜那双失神的眼眸终于被沉重的眼皮覆盖。他那只,只来得及伸到一半的手臂,也重重落下,砸在榻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姬无双紧紧咬住下唇,没让喉间即将溢出的哽咽声发出来,他小心地将玄夜的头颈放回软枕,用衣袖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。
不得不说,玄夜和华宇煊不愧是出自同门的师兄弟,两人的身体素质都超乎常人的好。几日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,可没过两日,玄夜就已经躺不住了。姬无双哪儿能由着他胡来,拿着根银针坐在床榻边,眼睛紧紧盯着玄夜,心里暗暗想着,只要这人敢起身,自己就立刻一针扎下去。可即便玄夜有伤在身,他的身法之迅捷,还是大大超出了姬无双的预料。
只见玄夜一个翻身,就已然站在了榻下。姬无双见状,心中又急又气,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。他眼尾泛红,恶狠狠地将匕首从刀鞘里抽出,然后当着玄夜的面抵上了自己的颈子,大声说道:“你要是再乱动,我就……”
玄夜震惊地盯着匕首上闪烁的寒光,一时间竟怔愣住了。姬无双见他没反应,竟以为玄夜这是不信自己会下得去手,心中怒火更盛。他手上稍一用力,颈子上瞬间就被划出一道血痕,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,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玄夜见状,出手如电,伸手猛地握住刀锋,一把将匕首夺了过来。姬无双低头看着玄夜握着匕首的手,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姬无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泪水在里面直打转。
玄夜见此情景,既顾不上愤怒,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,一把拉住姬无双的腕子将他往怀中拽,嘴里焦急地喊道:“公子你,你这是干什么!”
姬无双真的是被气急了,他猛推了玄夜一把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可刚迈出几步,身后就传来“砰”的一声撞击声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姬无双的脚步猛的一顿迅速回身。
只见玄夜侧身倒在地上,露出的半张脸上面色煞白如纸,脸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,一只手紧紧捂在腹部伤口位置,另一只手无力地落在身侧,鲜血正不断从他的伤口里涌出。
姬无双瞬间就慌了神,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自己刚才那一推让玄夜撞到了伤口。他几乎是飞扑过去,将玄夜的身子扶起来抱在怀中,伸手轻拍他的脸颊,玄夜双眸闭合紧蹙眉宇,歪在姬无双怀里毫无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