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几日前,何骏得到消息,云献帝派遣煊王华宇煊前往边城清剿匪患,且随行的队伍中还有一辆马车。以何骏对华宇煊的了解,他以往执行军务时,向来都是快马加鞭,疾行如风。此次却携带马车,何骏猜测,煊王定是带了极为重要的人同行。何骏清楚,宫变之后,云睿渊一直都在煊王府中。他满心担忧与挂念,却始终无法前去相见。
何骏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盼,马车里的人就是他日夜牵挂的小殿下云睿渊。为此,他不顾一切,从柳州城一路赶到边城,只为看能否寻得机会,与他家小殿下见上一面。柳州城和边城皆位于云国西南边陲,两座城池相距不算太远。何骏仔细估算着时间抵达了边城,然而,他在边城苦苦等了几日,却始终没能等到华宇煊一行到达。
华宇煊受伤的消息,一直被严密封锁得密不透风,何骏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丝风声。几日之后,他等来的只有华宇煊一人。何骏对自己的消息网深信不疑,如今看来,一定是在途中的某个环节,出现了他全然不知的情况。何骏强耐下性子,甚至不惜想方设法混入边城守备军,跟随华宇煊一同剿杀贼寇。
当华宇煊昏迷坠马,又遭人偷袭的时候,何骏就在不远处。那一刻,他全然不顾暴露身份的风险,想要立刻冲过去相助,只是玄夜的动作比他更快。玄夜将华宇煊送回宜城时,何骏一直远远地跟随在后。
他在宜城别院周围徘徊了数日,趁着夜色,几次试图夜探,却也仅仅只是探得了华宇煊等人暂住的主院位置。直到今夜,借着那场倾盆大雨的掩护,他才终于成功潜入了别院。
何骏心里明白,如若华宇煊带来的人真的是云睿渊,那么想要见到他绝非易事。所以,他准备了迷烟,还在剑上涂抹了麻药,这些都是为了能见到云睿渊而对华宇煊所做的安排。
“王爷,我虽还未彻底查清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,但现已查明,当时确实有边陲守将与南殇暗中勾结……”何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,可华宇煊却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,后面何骏再说了些什么,一个字都没有听清。此时的他,完全陷入了震惊的深渊之中,思绪也如乱麻般纠结缠绕。
何骏所说的一切,与华宇煊一直以来所知晓并深信不疑的事实,简直有着天差地别。华宇煊的内心充满了挣扎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何骏的话。毕竟,能证明此事并非云瑞轩所为的人,除了何骏,都已命丧黄泉。何骏根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,来证明他自己所言属实。但倘若何骏所说的才是事实真相,那么自己一直以来对云睿渊所做的那些“报复”行为,又算是什么呢?
就算云景帝昏庸无道,不辨真相,轻信他人谗言,致使自己的父亲含冤而死,是死有余辜;就算没有自己的助推,七皇子早有篡位之心,那场宫变早晚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。可是,云睿渊呢?这些日子以来,云睿渊平白无故所承受的那些痛苦与折磨,又该如何弥补?华宇煊只觉得头痛欲裂,脑袋里好似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,让他根本无法继续思考下去。
华宇煊的一只手死死地按住额头,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攥紧椅子扶手。他努力隐忍着似是要将头颅炸裂的疼痛,身体不自觉微微颤抖着。何骏低垂着头,也沉浸在自己痛苦的情绪之中,丝毫没有留意到华宇煊此刻的异样。
“王爷,我知道这些仅仅只是我一人的片面之词,暂时无法证明真假。但我对天起誓,一定会想尽办法查明究竟是谁设下了这惊天阴谋。我求求您,允我留在小殿下身边吧,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小殿下的。”何骏生怕华宇煊会拒绝他的请求,话一说完,便直接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低首俯身,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。
华宇煊此时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阵阵耳鸣,何骏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夹杂在尖锐的杂音里,什么都听不真切。何骏等了许久,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应。他疑惑地抬起头,看向华宇煊,迟疑了一下,连续唤了好几声“王爷”。过了半晌,他才听见华宇煊用颤抖的声音问了句:“什…什么…”。
何骏以为华宇煊没听清自己的话,便又将想留在云睿渊身边的请求重复了一遍。此时,华宇煊耳中的何骏声音忽近忽远,他也只是勉强听了个大概。其实,自从之前遇袭那次开始,华宇煊就一直在思虑,自己恐怕无法时时刻刻守护在云睿渊身旁。身边的其他人都是他的暗卫,一旦真的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,玄夜他们定会以他的性命为先。
而何骏则不同,何骏心中一直因云瑞轩身死时自己不在身边而自责不已。这份自责,会让他更加珍视云睿渊,将他留在渊儿身边做个近卫,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思及此,华宇煊强忍着头痛,艰难地应道:“嗯,你…暂且…呃唔…留下…”。说完,他摇摇晃晃地起身,脚步虚浮,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。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,喘不上气来,屋子里的空气似乎跟着都变得无比沉闷,让他只想立刻出去。
何骏见华宇煊答应了自己的请求,心中稍感宽慰,却也同时发觉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异样。他原本想要道谢的话,瞬间卡在了嘴边。看着华宇煊一手扶着头,身形摇摇欲坠地往外走,何骏赶忙起身,几步上前扶住了他。
华宇煊想要推开他,却使不出一丝力气,只能虚弱地靠在何骏身上。头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,终于让他再也忍受不住,压抑的痛哼声从他紧紧咬死的牙关和紧抿的嘴唇间不住地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