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药
不知是不是心里隐隐有着愧疚之意在作祟,华宇煊在使唤了半晌动作麻利的玄夜后,才将人打发走去熬药,自己则细心且轻柔的照顾起云睿渊来。
因姬无双再三强调云睿渊体内已经形成了寒毒,千万不能再受寒,华宇煊不敢为云睿渊擦拭全身,只是小心翼翼地帮云睿渊褪下那脏了的里衣。接着,他先将新拿来的上衣为云睿渊穿上,再用锦被将人紧紧裹住,之后才拿起干净帕子,用温热的水打湿,为云睿渊清理下身的脏污。
好不容易将人和床榻全都收拾干净,玄夜也已按照姬无双所说的方法熬好了药,用一个能保温的食盒送了过来。华宇煊深知这三日玄夜也十分辛苦,便让玄夜不必再守着,下去休息。
华宇煊坐在床沿边,等着汤药放温,同时开始给云睿渊按摩发僵的四肢,脑子里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将这药给云睿渊喂下去。对于无法自行喝药的病人,大夫一般会用一种喂药的漏斗,细窄的一边直接伸到病人咽喉里,宽大的一边卡在嘴唇处。
在之前云睿渊昏迷不醒的那一个月里,无论是府医还是太医都是用的此种方法。那漏斗大多为木质材质,只有尾端用了些兽皮,其使用之人的感受可想而知。那时的华宇煊偶尔会忍不住来看云睿渊,但大多是在隐蔽处偷偷看着。即便来的次数算不上很多,可他数不清有多少次看到被如此喂药的云睿渊呛咳不止。
先不说用不用这种方法,就是想用眼下也没有这配备,华宇煊断不会去跟姬无双要,更不用说去找其他人了。那就只剩下两种方法,要么硬灌下去,要么以口渡药。华宇煊看着床榻上的云睿渊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华宇煊摸了摸药碗外侧,估摸着药的温度应该差不多了。他慢慢将云睿渊扶着坐了起来,小心地避开后脑的伤处,让云睿渊头颈微微向内侧转,靠在自己肩头。将人儿抱在怀中,华宇煊更加能直观地感觉到云睿渊的柔弱,好似稍稍用点力都能将这虚软的身子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。
华宇煊一手将人儿瘦弱的身体扶稳,另一手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。华宇煊微微皱眉,也不知道姬无双这方子里到底用的什么药,入口极苦还带着点辛辣。他将药碗放在旁侧矮桌上,抬手扣住云睿渊尖瘦的下颌,稍稍用力捏开牙关,俯身压了上去。
华宇煊将舌头尽量往里伸,将将压在云睿渊舌根的位置,随后慢慢将口中药汁顺着舌头渡入云睿渊的口中。一口药才喂下一半,怀中人儿的身子不知为何轻轻一颤,头颈也跟着稍稍挣动起来,嘴里好似还哼哼唧唧的,不知在说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话语。
华宇煊生怕云睿渊这一动会呛到,双手都加重了些力道将人禁锢住。待口中药汁喂尽,他才撤离开来。云睿渊眉间轻轻皱起,眼尾也挂了薄红,配上苍白的脸色,脆弱中透着些许委屈,让人心疼得紧。
华宇煊深吸口气,压下心里隐隐泛起的那股意味不明的情绪,又拿起药碗含入一口药汁。这次云睿渊似乎有些抗拒,牙关比方才咬得更紧了一些。华宇煊无法,只能在捏住云睿渊下颌的同时,用手指将他的牙关撑开。
接下来的每一口药喂得都极为艰难。只剩下最后一口碗底时,云睿渊整个脸都几乎已经扎进华宇煊怀里去了,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“苦……好苦……不要……”
华宇煊含下最后一口碗底,不知道是不是药放的时间稍稍有点长,药汁有些沉淀了。华宇煊已经被苦到麻木的味觉,明显又被狠狠刺激了一把。才艰难地将药汁喂下,华宇煊就感觉云睿渊身体一颤,好像是想要呕出来。
于是,华宇煊刚要撤离的唇舌顿时停住。他尽力将舌头又往里伸了伸,死死压在云睿渊的喉咙口,防止药汁返上来。松开捏住其下颌的手,下移平放到云睿渊胸口位置,催动内力慢慢灌入云睿渊身体内,并助力在其脏腑内运转,辅助汤药发挥药力。。
因为呕了几次都无法将苦涩药汁吐出而难受不已的云睿渊,无意识地在华宇煊怀中不停挣动。口中不断发出带着哽咽的呜呜声,又因为完全无力挣扎摆脱束缚而浑身颤抖。从眼角涌出的湿意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。
那泪珠不堪重负地滑落下来,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华宇煊的脸颊上,烫得华宇煊的身体也是一震。但也只就那一瞬,华宇煊闭上双眸,继续专注地做着嘴里和手上的事情。很快,在内力的辅助下,药力开始起效,云睿渊似乎也不再那么难受,颤抖和挣扎的力道也渐渐缓了下来。
失控
怀中的人儿终于安静了下来,华宇煊小心翼翼地试着将舌头收了回来。确认云睿渊并没有上返呕吐的征兆后,他才微微松了口气,松开两人严丝合缝的唇齿,直起身体。
低头垂目,看着委顿在怀里的云睿渊。方才那痛苦难受的表情已然消散,但泛红的眼角和未干的泪痕,依旧让他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华宇煊觉得,其实这才应该是云睿渊真正该有的模样。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,未经历风霜的娇弱美人,遇到难过痛苦时,本就应该是这般惹人爱怜的样子。
可如今这样的可人儿,却用无喜无悲、无波无澜的面具将自己封死在里面。冷漠淡然地面对各种折辱和欺凌,也只有在神智全无、人事不知时,才会无意识地将真实的一面稍稍显露一角。
华宇煊强压着心底隐隐泛起的不舍,将云睿渊平放回床榻上,又帮他盖好锦被,压好被角。他坐在床沿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他掀了盔甲的人儿,看得入神。下意识地抬起手,用修长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唇瓣,闭目似在回味方才苦涩中尝到的那点清甜。不成想再睁开眼睛时,竟对上一双噙着点点水雾、半闭半睁的涣散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