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宇煊虽然头晕得睁不开眼,但他知道姬无双和玄夜都在屋里,于是,他强忍着不适,声音沙哑无力的问道:“无双,渊儿怎么样?”
“他没事的。”姬无双耐心地安抚道,“手臂上的伤口不深,进入体内的麻药也不多,等人醒过来就没事了。”
华宇煊轻轻嗯了一声,咬着牙,挣扎着坐起身来。他坐在榻上,缓了好一会儿,才继续开口问道:“何……外面那人走了吗?”无垠刚刚去查看过,听到华宇煊的询问,立刻回道:“主子,属下才去看了,他人还跪在原处未动。”
华宇煊睁开眸,随即又闭上,似乎是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。片刻后,他再次睁开眼睛,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。他下榻,蹬上靴子,伸手扶着榻沿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的身子连带着双腿依旧发软,整个人踉踉跄跄的,站都站不大稳。玄夜赶忙从旁扶住他,华宇煊知道自己确实站不住,也就由着玄夜扶着,身子靠着玄夜,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玄夜身上。
华宇煊低声吩咐道:“无双,麻烦你守着渊儿,秋月留在屋内,无垠守在房门口,玄夜随我来。”几人各自应下,玄夜扶着华宇煊,一步一步地来到何骏面前。
“为何不走?”华宇煊沉声问道。
“我想……留在小殿下身边……”何骏垂着头,语气认真而坚定地回道。
“跟本王到偏房来,有话问你。”华宇煊说完,转身便走,玄夜扶着他,缓缓进到偏房。华宇煊在主位上坐下,玄夜赶忙将屋内的蜡烛点燃,昏黄的烛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。待何骏进门后,玄夜轻轻地从屋外将门带上。
何骏走到华宇煊面前,他已经在雨中淋了许久,衣衫早已湿透,这会儿雨水正从衣摆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流,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渍。
华宇煊只感觉自己的头疼痛欲裂,里面好似有一把重锤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。他一手手肘支在桌上,手指抵着额头,盯着何骏的眼神冷若冰霜,寒声道:“本王以为你跟着你的主子一起死在了那场宫变里,没想到竟还活着。你今天为何来此?放你走你却不走,意欲何为?”
何骏眉目低垂,脸上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。他轻叹一声,幽幽开口道:“我倒宁愿追随殿下死在那夜,可那日我不在宫中。宫变两日前,殿下派我前往边城接应我们潜伏在南殇的探子,与那人一起调查华大帅被人构陷之事。”
“被人构陷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华宇煊放下抵着额头的手,突然狂笑起来,那笑声怪异而又凄凉,让人听了不禁寒毛直竖。
好半晌,华宇煊才止住笑,眼中满是嘲讽与愤怒,道:“构陷我父之人,不正是你的主子,我们的前太子殿下云瑞轩吗?通敌卖国之事由他一手杜撰,还需要查什么?”
真相
何骏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眼前似已陷入癫狂边缘的华宇煊身上。片刻后,何骏用沉稳却又带着几分恳切的声音说道:“王爷,您当真就如此笃定,此事确是太子殿下所为吗?”
华宇煊听闻此言,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,如被疾风点燃的烈焰,瞬间熊熊燃烧起来。“相信?我为何不信!当时满朝文武皆指证,我父通敌卖国之事,乃是太子向云景帝亲口进言。况且,云瑞轩自始至终都未曾否认过此事。如今,云景帝已逝,云瑞轩也已身死,你却在此时跑来告诉我,这一切并非他所为,难道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?”
提及父亲华正雄,华宇煊被心中无尽的怒火烧得几乎丧失了理智,他的双眼通红,目光中透露出的恨意仿佛能将世间万物焚烧殆尽。
“太子殿下的确已不在人世,可小殿下还在啊,王爷。”何骏说着,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,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哀求,“王爷,我只是一心想将事实真相告知于您。都怪我无能,直至今日,还未能将此事彻查清楚。王爷您不信我,也是情理之中。只是,王爷当时并不在都城,您所听闻的不过都是他人的片面之词,却为何能全然相信,而不肯听听我所知晓的真相呢?”
何骏微微顿了顿,似是在平复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,而后继续说道:“不瞒王爷,我之所以苟延残喘至今,实是因为得知殿下身死的那一刻,我曾面向都城,跪地起誓,定要将此事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,给王爷您一个交代,还华大帅一个公道。唯有如此,我才有颜面去九泉之下面见殿下。”
华宇煊眼眸微微眯起,审视着何骏。何骏言辞间的那份恳切,不像是信口胡诌,而且他与自己对视时,目光坦荡,毫无闪避之意。而事实也正如何骏所言,当初自己孤身一人匆忙赶回京城,最先得到的,便是父亲华正雄在狱中自尽的噩耗。
那时,他心急如焚,四处奔走,求遍朝中重臣,却无一人愿意为他父出头。最后,也唯有旭父念及旧情,向他伸施以援手。
虽然所有消息都是旭父告知于他的,可当时那些朝臣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,以及坊间流传的种种传闻,皆指向太子谏言这一说法。难道,如今何骏是想告诉自己,事实并非如此?而且,之前自己确实因为此事,将满心的怨恨迁怒到了云睿渊身上,致使云睿渊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承受的痛苦。
华宇煊心中无比纠结,他本能地想要抗拒,想说自己根本不想听,也绝不要相信何骏所言。然而,话到嘴边,从他口中说出来的,却完全变了模样。他听到自己竟对着何骏说道:“洗耳恭听。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听起来充满了嘲讽意味,可其中所包含的,只有华宇煊自己才深知的那份惴惴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