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影只觉脊背发凉,若是自己方才并未回头,而是径直离去,那么凤栖便会因呼吸不畅、心脉骤停而死。届时,纵是医圣在此,也无力回天。
凤栖此番所受之苦皆因他而起,想到此处,灵影满心懊悔,似在惩罚自己的愚蠢与鲁莽,抬手便给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。直到此刻,灵影才惊觉,凤栖在他心中的地位,早已根深蒂固,不可撼动,恐怕早已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,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可他呢?不仅未能看清自己的心意,甚至就连凤栖身体数次出现异样都未能及时察觉。更有甚者,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将那些“我如此说、如此做,皆是为你好”之类的话语与行为,全然不顾对方的状况,一股脑地抛了出去。
去他什么服众稳位!滚他什么流言蜚语!若没了凤栖,自己悔死又有何用!
痛定思痛的灵影满心自责,开始思索等凤栖醒来,该如何赔罪。是长跪不起,还是自罚谢罪?只要能让凤栖消气,让自己做何事皆可,除了这条命要留着陪伴佳人,其余的,任凭凤栖处置。
姬无双看着两颊红肿的灵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,道:“我知道你这么做,归根结底亦是为凤栖着想,可这终究只是你的一厢情愿。你既不询问,又怎知凤栖心中所想?明明是两情相悦,却为何要这般互相折磨?”
“现如今的情深意重不学,却偏要学你们主子开化前的缺心少肺,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……唉,罢了,好似我家玄夜倒并非如此。今日所幸有惊无险,不然若凤栖真有个三长两短,到时候你便是悔断肝肠又有何用!”
“眼下情况已然缓和,你可先将人带回去悉心照料。凤栖恐怕还会昏迷一阵儿,短则几个时辰,长的话可能要两三天。即便醒来,恐怕也会头脑昏沉,浑身无力,随时可能再度昏厥,在此期间,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才可。”
“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,好好调养几日,症状自会慢慢缓解直至消失,只是切不可再让他情绪激动,否则恐怕真会落下病根。这两瓶药你一并带上,按时按量给凤栖服用,若人醒来仍觉不适,再来找我。”
望着灵影小心翼翼抱着凤栖离去的背影,姬无双仿若看到了往昔的华宇煊和云睿渊。喜欢便直言相告,倾心就坦诚表达,两情相悦便携手相伴,共同冲破险阻;一厢情愿便退回原点,大不了一拍两散,从此形同陌路。人生苦短,何必在这上头徒费心思。
唉……还是自家玄夜最让人省心。姬无双伸手拔了几株药草,捧着走向药炉,打算给玄夜熬一副补药,晚上好好犒劳他一番。姬无双眸子亮晶晶的,偷偷地笑,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。主院内隐在暗处值守的玄夜,不知为何突然莫名奇妙的打了个寒颤。
此时置身三界之外的姬无双,堪称旁观者清,又何曾料到,有朝一日,当他自己毫无防备地陷入那纷繁复杂的局中时,也会茫然失措,忧思伤神,甚至因一场莫须有的误会,险些丢了半条性命。
番外——灵栖篇(六)千里相救
夜幕沉沉,浓稠似墨,将整座端州城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。一道纤瘦的身影在屋瓦间疾驰,向着城门方向狂奔。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,映照着那人月白长衫上绽放的朵朵血花。身后,十几道手持刀剑的黑影如鬼魅般紧追不舍,在楼宇亭台间闪转腾挪,兵刃反射出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,恰似夺命鬼火。
紧追在身后的领头之人,扯着嗓子冲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守卫大声喊道:“关城门,速速关闭城门!”
凤栖眼见端州城门已近在咫尺,可那厚重的城门却在他眼前缓缓闭合。为了消除端王的疑虑,他在明知酒中被下了药的情况下,仍毅然一饮而尽。此刻,药力如汹涌潮水,在他体内肆意翻涌,难以压制,再加上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,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,凤栖明白自己已至强弩之末。
生路被截断,身后又有追兵,凤栖再也无力支撑,紧绷的那口气一松,顿时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。脚下不知被何物绊倒,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从高处坠落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傍晚时分,凤栖按原定计划,顺利潜入端王书房,从暗格中偷出密函,正欲离开时,本该赴宴去了的端王却不知为何突然折返府中,还派人唤他去陪酒侍奉。凤栖担心露出破绽,只得硬着头皮应下。
凤栖初入王府,便被端王从一众美人中一眼相中。依照惯例,被选中之人当日便要侍寝,可端王却遭遇了美人的“拼死抗拒”。凤栖骨子里那份独特的傲然之气、卓绝风姿与不羁风骨,与以往那些或惊恐颤抖、或主动献媚之人截然不同,反倒正对端王的胃口。此后,端王对他以礼相待,并不强求,还妄图用所谓的“赤诚”打动美人心。
今日端王赴宴,席间偶然听闻些他与凤栖的传闻,心中甚是不悦。念及自己隐忍许久,连美人一笑都未曾博得,顿时没了耐心,遂不顾主家颜面,匆匆返回王府,命人唤来凤栖,又在酒中偷偷掺了药,欲强行占有。岂料最终不仅未能得逞,反倒被凤栖废了命根子。
身后那十几人已追至近前,领头之人一抬手,其余人便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。此人独自走到凤栖身旁,用手中雁翎刀刀尖挑起他歪斜低垂的下颌,冷笑道:“哼,伤了我家王爷的命根子,还妄想逃出这端州城。哎……可惜了你这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,乖乖做我家端王爷的宠妾多好,只需张开双腿,便能换来珍馐美馔、富贵荣华,偏偏要选一条死路来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