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影只是闷哼一声,依旧昏迷不醒。凤栖扶着他侧身躺下,拾起断箭,拿到灯烛下查看。染血的箭头泛着墨绿色幽光,恰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凤栖心中一沉,箭头果然淬了毒。此毒毒性虽不算太强,可如今既无医者,又无解毒丹药,再加上耽搁了这么久,若不尽快想办法,一旦毒药侵入肺腑心脉,灵影这一身功夫怕是要毁于一旦。
这时,身后传来细微响动。凤栖心中一惊,急忙丢下断箭,转身回到榻边。只见灵影面色惨白,眉头紧锁,双目紧闭,冷汗淋漓,伤口流出的血愈发暗红发黑。
“灵影,你醒醒!灵影!灵影!”凤栖一遍又一遍焦急呼唤,声音中满是担忧。他看着灵影神色痛苦,鼻翼微微翕动,长睫轻轻颤抖,眼珠在眼皮下剧烈转动,似乎在竭力挣扎着清醒,却始终无法摆脱黑暗的束缚。突然,一口黑血追着含糊不清的一声“凤栖”尾音喷了出来,随后人便没了动静。
凤栖惊呼一声,颤抖着手去探灵影鼻息。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流,如同春日微风,带着一丝生机。凤栖眼眶中蓄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抬手抹掉泪水,此刻可不是哭泣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解毒。
凤栖小心地将灵影调整为俯卧姿势,而后俯身,双唇凑到后肩头的伤处,一口一口地将毒血吸出。在这紧急关头,这是他脑海中能想到的最快除去毒素的办法。直到伤口流出的血重新恢复成正常的鲜红色,凤栖才停了下来,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,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凤栖将翻出的金创伤药,轻轻撒在伤口上,动作细致地包扎妥当,随后把大氅轻柔地盖在翻转平躺的灵影身上。听着他那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平稳,凤栖高悬的心才算是终于落了地。
“凤栖!”灵影从噩梦之中,那个眼睁睁看着人儿在自己面前被割断脖颈的场景中挣脱出来,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,一把将眼前的凤栖拽入怀中。他细细感受着怀中温暖的体温,心中的惊恐渐渐化作惴惴不安。凤栖安然无恙,可还在生自己的气,如何才能让凤栖消气,成了灵影此刻最迫切想要解决的难题。
被灵影抱住的凤栖身形一僵,生怕碰到对方伤口,赶忙就想要挣脱出来,却不想灵影反而抱得更紧了。灵影以为凤栖是不愿被自己抱才挣扎,好不容易等来这个能解释和表白的机会,他怎会轻易放弃。灵影手臂用力一收,却因用力过猛,身体失去平衡,抱着凤栖一起向后仰倒在榻上。
凤栖也未能控制好,想要撑起身体的手臂,好巧不巧正压在灵影肩头的伤口上。只听灵影闷哼一声,身体因剧痛而不住颤抖。“对不住……我不是有意的……”凤栖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,僵在灵影怀中,不敢再动弹分毫。
灵影察觉怀中之人不再挣扎,肩头的剧痛此刻也全然顾不上了,忙急切开口:“凤栖,我……,自我初见你,便已情根深种。先前说的那些混账话,绝非我本心。我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,也不敢奢望你能原谅,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。只要你肯点头,让我赴汤蹈火都成。凤栖,你能不能……”灵影声音沙哑,透着几分卑微,如同一缕细而坚韧的丝线,悄然绕上凤栖的心尖,轻轻拨动着。
“好。”凤栖听着灵影这般沙哑、满是卑微的话语,心中一阵揪痛。他其实早就在心底原谅了灵影,今日又历经这样一番生死考验,瞧见灵影身负重伤的刹那,心中那最后一丝埋怨,也如轻烟般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“凤栖,你先别急着拒绝我……不对……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”灵影本以为凤栖定会断然拒绝,正打算继续劝说,结果脑子突然反应过来,自己听到的并非拒绝之语,而是一个“好”字。一时间,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,好。你不是说只要我肯给机会,让你做什么都行吗?那我要你答应,往后切不可轻易以身犯险。只有护好自己的命,才能慢慢补偿,用一辈子来赎罪,你可愿意……”凤栖一字一句,缓缓说道。
“愿意,愿意。别说一辈子,就是下辈子、下下辈子,我都愿用来向你赔罪。凤栖,我在此起誓,一生一世、来生来世、三生三世,我灵影只愿与你携手同行。若有负于你,便受尽苦楚,永堕炼狱,不得轮回。”灵影举起三指对天起誓,声音坚定决绝,似要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决心。
朝阳缓缓升起,艳丽的霞光透过窗棂,洒入屋内,给整个屋子披上一层金色纱衣。山林小屋中,紧紧相拥的两人互诉衷肠,将一直藏在心底的真情实意,化作句句深情话语,在彼此面前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画面,成为他们爱情最美的见证。
番外——双夜篇(一)玄烨失踪
夜,静谧如渊,仿若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,波澜不兴。一轮冷月高悬苍穹,如水银辉倾洒而下,将世间万物尽皆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,宛如披了一层薄霜,泛着银白幽光。
姬无双孤身坐在廊檐之下,背倚廊柱,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,周身弥漫着难以排遣的孤寂与疲惫。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,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稀世珍宝,而后小心翼翼地展开。画上之人,身姿矫健,舞剑之时虎虎生风,眉眼间满是熟悉的英气,那轮廓、那神韵,正是他日思夜想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