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官员不服,政事繁杂,人心险恶,国库空虚……这些他的可以处理,唯有一点,他发现自己的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。
一开始他的政令在下发后在执行上会出问题,他以为是下面的人看不惯他,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,以为是资金不足;付景明刚柔并施,罢免贪官,斩断冗陈,补充资金……但都没有好转,到后来他甚至连调令都发不下去了。
这时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,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在控制着这一切。
求神拜佛无用,向天请罪也无用。
付景明尝试了近一年,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。和父皇一样,垂衣拱手而治,将国家的控制权继续下放,交由内阁与六部。或者……成为一个暴君,喜怒无常,以严刑厉法治天下。
付景明果断选择后者。
倒不是他对权力有多么的痴迷,只是林首辅身子不好,次辅又是个贪婪无度的奸佞小人……想要权力下放就要把这个人处理掉,但五年来他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,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他步步高升。
那就只能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上了。
这样的平衡也就维持了三年不到,现在他用自己的名望,用别人的前途,甚至用人命,堆积起来的这个平衡,也快要维持不住了。
他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,暴虐却不减分毫。
他已经绝望,开始借酒消愁,开始按照那未知的力量的要求,去参加云次辅的家宴……
候转机出现了,这个转机是一个人,那个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的林家二公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林家来赴宴的不是在兵部任职的大公子,而是传说中那位活不过十八岁的林星火。
付景明在看见林星火第一眼便感觉不同。似乎只要靠近林星火,他的头脑就可以清醒一点,甚至可以摆脱那种位置力量的控制。
这种宴会他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了,不管他怎么不愿,他都必须等云次辅吹嘘完自己家的公子,然后再虚与委蛇逸一番,才能入座。之后不管宴席多么的乏味,程序多么的冗陈,他都需要全程参与。
但这次他借着关心林星火的名义早早离席,甚至在韩子佩的助攻下,确定了这位林家二公子的能力。
其实不管林星火到底能干预那种力量到什么程度,付景明都有意拉拢。
大晋的权力到底还是握在他手上,林星火想要名、利、官、财,或者是美人,他都有能力办到。但这位二公子似乎有意避世,而且就如外界所传的那样,这人实在病弱,而这病弱也成了这位二公子避世的最好手段。
纵使他百般亲近,这位二公子也无动于衷。
好在,一番相处下来,也不算是全无收获。
林星火似乎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,他想避世,又实在心软,这算的上是一个突破口。再者,若是能找人给他调理一下身子,便是有恩,再将自己的困境透露给他一二,就是求报。
林二公子那么心软,定然不会置若罔闻。
这段时间他从各地找了些名医,从库里寻了些良药,就等着今天。
今天宫宴,林首辅在宴请之列,那林星火应当也会来。到时候寻个由头将他叫出来,试探一下他的能力,再就是有些事总是要亲近了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。
门板被叩了两声,一个太监从门外进来,在付景明面前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。
付景明让他免礼,但那太监还是恭恭敬敬的将礼行完了才起身。
付景明用手指一下下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见那太监恭敬怯懦的样子,脸上的烦躁又多了两分。
这个太监叫顺宁,比付景明年长两岁,但也是同付景明一同长起来的。身为付景明的贴身内侍,没人敢轻视他,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虽不如那些金枝玉叶的富家公子哥身健体壮,却也算的上是健康。
所有人都知道,等太子登基之后,顺宁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也是秉笔太监,暗算巴结的都不在少数。付景明最喜欢顺宁的一点就是,即使在这样的环境的下,顺宁依然可以保有些许率真跳脱。
只是,顺宁是他身边的人,也是受他暴虐性情荼毒最深的。从天佑十三年到现在,五年的时间,顺宁身上的那种欢脱逐渐消失,慢慢变成了如今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付景明不怀疑顺宁的忠心,也没有打发他走的准备,但每次看见顺宁这个样子,还是会心烦。
不只是针对顺宁,更多的是自己。
“殿下。”见他脸色不好,顺宁将头埋得又深了两分,“除夕夜宴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妥当了,您再休息两刻钟,就准备更衣了。”
“宴请宾客的单子。”付景明一抬手,顺宁赶快将手中的单子递过去,然后退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。
付景明眸光一暗,当作没看见他畏惧的样子,拿起单子细细观瞧。
文官一列,以林首辅为首,他的家眷自然也在其中。既然林首辅会让林星火参加云家的宴会,那除夕宴应当也会将他带来吧。
付景明接着往下看,眉头逐渐蹙起:“他为什么会在名单上?”
顺宁往名单上看了一眼,迅速收回视线:“按理来说,云公子只是庶子,是不能参加除夕宴的,但圣上亲自将他加在名单上,所以今天的宴会他也会来。”
付景明捏着名单的手不自觉的用力。
云旗,又是这个云旗。
除夕夜宴。
这个云旗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?
云次辅宠爱他,在府中地位同嫡出的次子一样也就算了,皇帝也对他青睐有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