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燕谦之所以来得这么及时,是他恰好在附近办公。一听到经理说江稚真把冯毅一叫走,立马就往俱乐部赶。
以他对江稚真的了解,他不认为江稚真会干出仗势欺人这种事,可事实却是,他人到保龄球馆的时候,见到的是一脸愤然的冯毅一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世家少爷言语嘲谑。
更让陆燕谦感到荒谬的是,江稚真见了他竟然没有一点点心虚,甚至睁着那对极具迷惑力的眼睛无辜懵懂地看着他。
他觉得江稚真简直无可救药。
陆燕谦在俱乐部外追上夺门而出的冯毅一,可无论他说什么,冯毅一都当作没听到。无法,他只得伸手去拦冯毅一的路,正色道:“你先冷静下来,跟我说说他们都……”
话说半截被盛怒的冯毅一打断,“陆燕谦,你别以为自己是我表哥就能跟我摆谱,滚开。”
陆燕谦还是很平静的口吻,“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经过。”
“有什么好了解的?你得罪了人,让我当冤大头,那些富二代一听我是你介绍的,把我叫过去当猴子耍。”冯毅一满腔怒火往陆燕谦身上发,“你现在知道来逞能,早干嘛去了?”
陆燕谦沉声道:“抱歉,这件事是我牵连了你,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说,我会尽力弥补。”
从陆燕谦的视角来讲,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,可落在冯毅一的耳朵里却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羞辱。
冯毅一讥笑着说:“我知道你赚得多,但你不用到我面前来显摆,我不稀罕你那两个臭钱。”
陆燕谦无奈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管你是什么意思,反正这工作我不要了,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管。”冯毅一说,“你也别去找我爸妈说事,打小在我家他们就总拿我跟你比,你陆燕谦读书好能力强,我什么都不行,他们只会向着你,但我不会再听他们的。”
宣泄了心中多年的不满后,冯毅一插着兜埋头前行。
陆燕谦没有再追上去,站在原地默默叹了口气。
处理人际关系对陆燕谦而言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特别有关冯毅一,他要感念姑姑姑父的养育之恩,即便跟冯毅一有再多的矛盾与龃龉,即便冯毅一再不记他的好,他也不能以过激的言语和方式去应对,何况保龄球馆发生的一切是因他而起,冯毅一全然是无妄之灾了。
这就不得不把话题绕回到江稚真身上。陆燕谦怀疑江稚真是上天派来给他使绊子的克星,每当他对江稚真要有所改观的时候,江稚真总能跳出来给他制造一些“惊喜”。
他回到车里,先跟俱乐部经理打电话道歉,说冯毅一上岗期间造成的损失由他全权负责,之后冯毅一不会再到俱乐部给他添麻烦。
第二个通话则打给市场部的pr,他边打转方向盘边道:“半小时后我到公司,把还没签订的合作艺人的资料放我桌面,下午三点开个简短的会议……”
江稚真晚间躺到床上还在回想陆燕谦看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,其中饱含的失望和愠怒的意味太浓,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。
江稚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,努力酝酿睡意。他失眠很厉害,但在两个地方睡眠质量奇佳,一个是陆燕谦的办公室,一个是陆燕谦的楼上。可今夜他翻来覆去都快一个小时了,脑子却始终清醒。
他烦闷地“啊——”的一大声,把脑袋上的头发抓得一团乱。
江晋则在这个时候给他来电。
江稚真正愁没人陪他聊天,欢天喜地地接了通话,“哥哥,你这么晚还没睡呀?”
江晋则的语气不若平时那么温和,染上严肃的味道,“小乖,我问你,今天你做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大嫂甘琪的声音在那边模糊传来,“你答应我好好说话的啊。”
江稚真茫然不解,“发生什么事啦?”
“我提醒你,下午在俱乐部,你是不是欺负人家燕谦的弟弟了?”
身为江稚真的大哥,江晋则对江稚真没有什么不依的,可他到底比江稚真大了快一轮,说是长兄如父也不为过,听闻在保龄球馆里发生的事,他第一反应是找江稚真求证,如果情况属实,他觉得很有必要教育一番——但江晋则打从心里希望是谣传。
江稚真却恼道:“陆燕谦跟你告状了?”
这是另一种承认。
江晋则倒吸一口气,不愿意相信乖巧的弟弟会这么糊涂,他说道:“无关燕谦,是我自己听说的。小乖,不管你跟燕谦之间有什么误会,你都不该去找他弟弟的麻烦。”
江稚真辩驳道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时间很晚了,你早点睡,有什么事明天当面再说。”江晋则道,“上午我到办公室找你。”
江稚真挂了通话气得不行,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,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陆燕谦家门口跟他对质。
可他人都赤着脚跑到客厅了,又气呼呼地往回折返。大晚上的,他怕看了陆燕谦那张冰山脸做噩梦。
于是抄起手机给陆燕谦发信息,劈里啪啦一大堆,问他们的事为什么要跟江晋则讲,说陆燕谦都三十岁了还给他哥打小报告算什么男人!
临了要发送却心生犹豫,因为江稚真恍然惊觉话里有漏洞,既然像他所言自始至终是两个人的事,那么他把冯毅一搅和进来又算怎么回事呢……
江稚真一个字、一个字地将编辑的话删掉,把自己当沙包似的甩回床上。
他盯着白涔涔的天花板想,今晚就算了,他先不要管,先好好地睡一觉,明天再跟哥哥解释好啦。哥哥那么疼他,肯定会相信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