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的眼皮,极轻地跳了一下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。
“写信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书案很快被清空,笔墨备好。
卫青抓起笔,却半天没动。他领兵打仗,军令写的都是“杀”“守”“攻”,这种需要拐弯抹角、传递复杂信息的信,他还真没写过。
“你来说,我来写。”卫青把笔往砚台里重重一戳,墨汁溅出几滴,落在他手背上。
江寻走到他身边。
一股淡淡的药香,混着清冽的墨气,钻入卫青的鼻腔。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,握着笔的手,莫名有些僵硬。
“称呼,‘黑狼’。”江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清冷平稳。
卫青手一抖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“能让将军在京城托付身家性命的,除了你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暗卫‘狼牙’,还能有谁?”江寻的语气平淡无波,“而‘黑狼’,是‘狼牙’的首领。”
卫青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他。
这酸丁,到底还知道些什么?
“狼牙”是他麾下最秘密的一支力量,专为他刺探军情、执行绝密任务,除了皇帝和他最核心的几个副将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!
江寻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惊涛骇浪,只淡淡道:“将军不必紧张,御史台的卷宗,比将军想象的要多。我只是恰好,记性不错。”
卫青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他一直以为江寻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腐儒,却忘了,这人是御史大夫,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。
他手里握着的,是能让满朝文武都夜不能寐的秘密。
“继续。”卫青压下心头的震动,重新握紧了笔。
“信中内容,这样写……”
江寻口述,卫青笔录。
一个说得清晰简洁,一个写得龙飞舞凤。
江寻的每一个指令,都精准得可怕,直指要害。从如何潜入瑞安堂的账房,到如何跟踪周德安的心腹,再到如何从蛛丝马迹中,摸出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。
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。
卫青越写,心头越是震动。
他终于明白。
江寻口中的“查”,与他所理解的“查”,根本是两回事。
他的“查”,是刀子和拳头,是逼人开口的酷刑。
而江寻的“查”,是织网。
一张无声无息,却天罗地网的巨网。
他不逼猎物开口,他要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,自己撞上刀口,留下血淋淋的、无法辩驳的罪证。
杀人不见血。
这比直接动刀子,狠了何止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