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站稳,他就侧过头,用帕子捂着嘴,很小声地咳了两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他这个看着随时要倒下的病秧子身上。
“江大人!”李善只当来了救星,“您是御史大夫,百官的头儿,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!”
江寻看都没看他,直接对着龙椅上的皇帝,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“陛下,臣有事要奏。”
“说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。
“臣,要参丞相李善——治家不严,放纵女婿行凶。”
这话一出来,整个朝堂都炸了锅。
李善直接傻眼了,伸出手指着江寻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江寻终于看向他,眼神很平静。
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份卷宗,双手递了上去。
“陛下,这是京兆尹连夜审问的口供和案卷。丞相府的女婿,因为对婚事不满,在朱雀长街对丞相的庶女动手,想逼她听话。街边的商铺老板、路过的百姓,一共三十七个人,都亲眼看见了,还按了手印。”
他停了一下,呼吸都有些不稳,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。
“大周的律法,就算是皇子犯了法,也要跟普通人一样受罚。”
“丞相府的家事,再大,也大不过国家的法律。”
“卫将军路见不平,出手阻止恶行,有什么错?”
“反倒是丞相大人您,”江寻的目光终于直直地看向李善,“自己不想想错在哪,反倒在朝堂上黑白不分,诬陷别人,您到底想干什么?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李善瞬间面无人色,神色变了几轮,最终沉得吓人。
这一招釜底抽薪,真是够狠的。
卫青站在原地,望着江寻清瘦挺拔的背影,心神大动。
他以为江寻说的“收拾烂摊子”,就是在朝堂上帮他说几句话。
没想到,这家伙,竟然用了一个晚上,就让京兆尹把案子审清楚了,把李善的老底都给掀了。
这哪里是收拾烂摊子。
这分明是直接把对方的老巢都给端了。
皇帝接过太监递上来的卷宗,快速扫了几眼,手指在那些红手印上轻轻敲着。他扫过面无人色的李善,又看向身形虚浮、言辞锋利的江寻,最后将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卫青身上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,好一个文武同心,国家的栋梁啊!”
皇帝站起身,竟然自己走下台阶,扶住了有些站不稳的江寻。
“江爱卿,你身体不好,还为国事这么操心,辛苦了。”
他又转向卫青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卫将军,虽然做事冲动了点,但有这份侠义之心,是好的。朕,不罚你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冷冷的扫向瘫在地上的李善。
“丞相,治家不严,罚俸一年,在家反省一个月。”
一场风波,就这么平息了。
退朝后,百官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变了,里面混着敬畏和忌惮。
卫青快步追上江寻,跟他并排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