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锐的心,也跟着这声闷响,沉到了底。
“打开。”
卫青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那工匠头目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,几次都对不准锁孔。
李虎大步上前,一把夺过钥匙。
“咔哒”一声,铜锁应声而开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,周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箱子里,没有百姓们熟悉的铁锹、锄头。
只有几件形状怪异的、泛着幽幽乌光的铁器。
它们比寻常工具更短,更粗,头部呈不规则的棱形,尖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。
与其说是工具,不如说是专门用来破甲凿石的凶器。
在场的劳工们,一辈子跟土石打交道,只看一眼,脸色就全变了。
这不是修堤的家伙。
这是……拆墙的家伙!
卫青的目光在林锐惨白的脸上一扫而过,随即弯腰,从箱子里拎起一把最沉的。
那东西入手极沉,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。
他掂了掂,用脚尖勾起地上那把王麻子伪造的“新铁铲”。
锵啷。
两把铁器,一真一假,并排躺在地上。
一把崭新得像是刚出炉。
另一把,却在棱角和缝隙里,嵌着洗不干净的、灰白色的泥垢。
“林大人。”
卫青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你倒是给本将军,给这满工地的渝州百姓们解释解释。”
他用脚尖点了点那把凶器。
“你说的‘百炼精钢’,就是这玩意儿?”
“你说的‘师从公输大家’,就是教你们怎么用这种东西,来挖朝廷堤坝的墙脚?!”
“挖墙脚”三个字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林锐脸上。
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,眼前阵阵发黑。
完了。
他掉进了卫青这个莽夫挖的坑里。
这个坑,不是用蛮力,而是用他林锐最引以为傲的名声和体面,亲手为自己挖的!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林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这不是我的东西!是你!卫青!是你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?”
卫青笑了。
他蹲下身,捡起那把真正的凶器,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的手指,在那布满泥垢的缝隙里,轻轻一刮。
一点灰白色的、已经干结的粉末,落在了他的指尖。
他将那点粉末凑到鼻尖,闻了闻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林锐。
那双眼睛里,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戏谑。
“林大人,你猜,这是什么?”
他没等林锐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石灰,糯米浆,还有……一股被盖住的,淡淡的酸味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,逼近已经摇摇欲坠的林锐。
“本将军前几日,在豁口边上,撬下来一块石头。那石头上残留的东西,跟这个,味道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