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转身,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,想了想,又放下。
然后,他大步走到门口,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。
“来人!去把药给老子重新热一碗!要滚烫的!”
吼完,他又走回床边,搬过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,抱臂胸前,摆出了一副“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儿了”的架势。
江寻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。
他能感觉到,身边那道灼人的视线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。
他也能感觉到,自己那颗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,在定下这个疯狂的计划后,竟慢慢地,平稳了下来。
唇上,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腰侧,也仿佛还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。
可这些,在即将到来的、与国本相系的滔天巨浪面前,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亲兵端着热好的药进来了。
卫青接过药碗,挥退了下人。
卧房里,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卫青端着碗,走到床边,看着床上那个闭目装死的人,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。
“喂。”他用脚尖,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床腿。
江寻没动。
“江寻,别他娘的给老子装死!”
江寻终于睁开了眼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还要我喂?”卫青晃了晃手里的药碗,语气里满是挑衅和威胁。
江寻的脸色,瞬间又白了几分。
他沉默地盯着卫青看了半晌,最终,还是自己撑着坐了起来,靠在床头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,修长,干净,骨节分明。
卫青看着那只手,喉结滚了滚,将药碗递了过去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,飞快地缩了回去。
药碗在半空中晃了晃,险些洒出来。
最终,还是江寻稳稳地接住了碗。
他没用勺子,就那么端着碗,仰起头,一口气,将那碗黑漆漆的、能把人苦到怀疑人生的药汁,全都灌了下去。
喝完,他把空碗往旁边一递。
卫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药性太烈,江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瘦削的肩膀不住地耸动。
卫青看着他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,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终,他只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——一块粗布的、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,硬邦邦地,塞进了江寻手里。
“擦擦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是凶悍的,不耐烦的。
江寻的咳嗽,停了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块带着卫青体温和淡淡汗味的粗布手帕,又看了看自己那方不知何时遗落在地上的、沾了血的雪白丝帕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