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夜不歇,连夜赶路。”
李虎刚啃了半块饼子,闻言差点噎死。
“大人!弟兄们刚……”
“不走官道。”
江寻打断他,走到一张破烂的供桌前,用指尖蘸着茶水,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,划出一条扭曲的线。
“我们翻过前面这座野狼山,走山阴小路,直插颖州城西。”
“天亮之前,必须到。”
所有人,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野狼山,顾名思义,是狼群出没的凶地。
夜里翻山,跟主动把脖子送到屠刀下,没什么两样。
“大人,三思啊!”
“闭嘴。”
江寻的目光,冷得骇人。
“太子的人,现在一定在官道上像疯狗一样找我。他们越是找不到,就越会相信,我已经死在了第一场伏杀里。”
“这,就是卫青的机会。”
“也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,一字一句,字字泣血。
“我要在全天下都以为我江寻已经化成灰的时候,像个索命的恶鬼一样,出现在京城。”
“我要让太子,亲眼看着他以为早已碾碎的棋子,是如何,一步一步,将死他的!”
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,此刻燃烧着的,是疯狂的,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火焰。
整个山神庙,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。
李虎扔掉手里的饼子,猛地站起身,对着江寻,轰然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,愿为大人,前驱!”
他身后,那二十名铁血精锐,没有一丝犹豫,齐刷刷地,单膝跪地。
“愿为大人,前驱!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,震得庙顶的灰尘,簌簌而下。
江寻看着他们。
他拉紧了衣襟,仿佛这样,就能抵御那从骨头缝里,一丝丝渗出来的无边寒意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转过身,迎着山间灌进来的,刺骨的夜风,第一个,走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。
卫青。
我用我这残破的半条命,为你铺的路。
你可千万,别走错了。
他三千里奔袭,只为一句“你的命是我的!”
子午道的风,是刮骨的刀。
卫青的马蹄踏碎了满地湿滑的腐叶,泥浆溅上玄色铁甲,又被山风吹干成僵硬的板块。
他的人和马,都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铁塑。
身后,五十名亲兵的呼吸声粗重如破旧风箱,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和麻木,唯独眼神,还维持着狼一样的警惕。
两天两夜。
不眠不休的急行军,足以将铁人榨干。
“将军!”副将张武打马追上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“弟兄们……快到极限了。马也撑不住了,再这么跑下去,不等出山,就得先倒下一半。”
卫青目不斜视,盯着前方一线天光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撑不住,就用两条腿跑。”
张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还想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