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什么看!”
卫青冲着发愣的内侍官吼了一句,语气极冲。
“南边湿冷,钦差大人要是冻病了,耽误了陛下的差事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一夹马腹,他便在亲兵的簇拥下,率先纵马前行。
江寻站在车边,看着那匹黑马远去的背影,又转头,看向车厢里那团毛茸茸的狼皮毯子。
他沉默了片刻,提起衣摆,上了车。
厚重的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。
江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那团狼皮毯子,就在他手边。
他没有碰。
目光投向窗外,车轮滚滚,碾过晨雾。
车厢里,那股属于卫青的霸道气息里,混进了一股狼皮特有的、粗糙而温暖的味道。
许久。
江寻收回目光,视线终于落在那团毯子上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最终,还是轻轻落在了那粗硬的皮毛上。
莽夫的狼皮毯,又野又暖
车轮碾过官道,发出单调的“咯噔”声,是车厢内唯一的声响。
江寻摊开书卷,一个字也未能入眼。
指尖冰凉得像是玉石。
角落里那团狼皮毯子,蜷缩着,像一头温顺的野兽。
它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皮革、烈日与铁器的味道。
那是卫青的味道。
粗粝,蛮横,无孔不入。
车行至一片林荫,光影在书页上破碎跳跃。
一阵凉风从车帘的缝隙里蛇一般钻了进来,贴着江寻的后颈攀上脊背。
南地的湿冷,比京城的干冷更阴险,无声无息,却能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。
“耽误了陛下的差事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卫青那句恶声恶气的话,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。
江寻的视线,终是无法再回避那团毛茸茸的毯子。
可笑的尊严与冻得发僵的身体,在他脑中无声交战。
最后,是那股从脚底窜起、几乎让他脚趾抽筋的寒意,彻底压倒了御史大夫那点孤高的骄傲。
他伸出手。
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。
他将那毯子拽了过来。
入手沉甸甸的,一股干燥的暖意瞬间包裹住他冰冷的双腿,那恼人的湿冷被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驱散。
江寻紧绷了一路的肩线,终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,悄然松弛下来。
车厢外,卫青骑在马上,迎着风,脸色比出发时更黑。
把毯子扔进去,他就后悔了。
这不是他。
他该是那个冷眼旁观,看江寻冻得嘴唇发白,看那张永远从容的脸被逼出狼狈的人。
可他偏偏就做了。
脑子里,全是那人睡着时,无意识蜷缩着,像只小动物一样拼命寻找热源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