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——!”
随着卫青一声暴喝,车轮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中,被从泥坑里抬了出来。
卫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随手抓起搭在车辕上的湿衣服擦了擦手,转身朝江寻走来。
他走到江寻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他完全笼罩。
“能走了?”他问,语气算不上好。
江寻没说话,只是将手里的外袍和毯子递了过去。
卫青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
他说。
“南边比这儿更潮,你这身子骨,别没到地方就先散架了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江寻回答,转身就走,声音洪亮地传遍林间。
“收拾东西!半个时辰后出发!”
江寻抱着那两件东西,僵在原地。
怀里,那属于卫青的、霸道而温暖的气息,再一次将他包裹。
这一次,却似乎,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。
当众打他脸!
车队重新启程时,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。
江寻抱着那件外袍和狼皮毯子。
指尖触及的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。
一种是粗布的磨砺,一种是皮毛的温软。
可它们都带着同一种味道,属于卫青的,霸道得不讲道理。
他上了马车,将那两样东西放在角落。
那姿态,仿佛是两块会烫伤人的烙铁,既不想碰,又不能扔。
车帘晃动,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,带进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是卫青。
他那匹心爱的乌骓马,大概是昨夜折腾得狠了,此刻正由亲兵牵着,怏怏地跟在车后。
卫青一屁股坐下,车厢都跟着沉了沉。
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半空间,双腿伸展,几乎要碰到江寻的袍角。
“看什么?”
卫青察觉到江寻的视线,从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哝。
“老子的马也要歇脚。”
江寻收回目光,一言不发。
车厢逼仄,沉默比争吵更令人窒息。
昨夜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,那滚烫的体温,那蹭在颈窝的发丝,都成了空气中无形的针,一下下刺着江寻的神经。
他病后的身体依旧虚弱。
那股被暂时驱散的寒意,又开始从脚底丝丝缕缕地往上爬。
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。
眼角的余光,瞥向角落那团毛茸茸的狼皮。
拿,还是不拿?
拿了,便是承认自己离不开这莽夫的东西。
不拿,他怕自己真会如卫青所说,没到地方就散了架。
御史大夫的骄傲,在求生的本能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