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。
酸丁诛心,将军拔刀!
渝州的清晨,死寂得让人心慌。
没有鸡鸣犬吠,连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都像是被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吞吃入腹。
空气里,那股潮湿的、腐朽的味道,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钻进鼻腔,沉甸甸地坠入肺里。
江寻睁开眼时,天光已透过窗纸,在房中投下一片灰白的亮。
他坐起身。
一夜无梦。
那股盘踞在骨骸里的虚软乏力,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。
枕边,那件属于卫青的、带着浓重雄性气息的外袍,被他叠得整整齐齐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松软的新被,被角被掖得死紧,将最后一丝夜里的寒气都隔绝在外。
屋子里那股甜腻的安神香,也被一夜的穿堂风吹散,只剩下竹木的清冽。
江寻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起身下床,换上自己干净的常服。
外间,那张被踹翻的华丽圆桌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朴素的方桌。
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,一碟青翠的咸菜,几只白面馒头。
简单,却干净得让人心安。
卫青就坐在桌边,一条腿踩在长凳上,姿势不雅地往嘴里塞着馒头。
他换回了一身玄色劲装,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,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角,显然是刚晨练过,浑身都蒸腾着一股灼人的热气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嘴里还嚼着东西,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。
“醒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江寻脸上扫了一圈,眉头不自觉地拧起。
“脸色还是跟死人一样。”
江寻没理会他的恶声恶气,径直走过去,在桌子对面坐下。
他拿起碗,用勺子小口地喝着粥。
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,熨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。
“将军起得倒早。”江寻放下勺子,声音还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,“也不怕扰了这一城百姓的清梦。”
“老子的人马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?”
卫青三两口解决掉一个馒头,又拿起一个。
“再说了,这城里还有活人?”
江寻端着粥碗的手,停在半空。
卫青瞥了他一眼,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。
“府衙大牢里那几头肥猪不算。”
江寻沉默地喝完了半碗粥。
“账册呢?”他问。
“都在前堂堆着,比老子军营的草料垛还高。”
卫青端起碗,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干,发出响亮的“呼噜”声。
“那些管事的,昨晚连夜审了。嘴都硬得很,一个字不说。”
“他们会说的。”
江寻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了擦嘴角,那姿态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