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的心口,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“啪”地放下车帘,狠狠骂了一句。
“操!真是个麻烦精!”
回到府衙,天色已晚。
江寻没顾上吃饭,甚至没换下那身沾满泥土和腐气的衣服,便一头扎进了堆放刘昌私人物品的库房。
“把刘昌书房里抄出来的所有东西,全部搬到前堂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命令却清晰。
卫青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,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。
“你当自己是铁打的?先去把这身鬼衣服换了,吃点东西!”
江寻像是没听见,径直走到一堆被查抄的书画古玩前,拿起一个紫檀木的匣子,打开。
里面不是珍宝,是一叠厚厚的信笺。
卫青大步走过去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匣子,低吼道:“江寻,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?”
江寻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里是浓重的疲惫,更深处,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。
“将军,人命关天,我没时间跟你耗。”
卫青被他那眼神看得一窒。
那里面没有挑衅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他无法反驳的执着。
他看着江寻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,再看看他那身狼狈的衣袍,心头那股暴躁的火,竟慢慢熄了。
“行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把匣子扔回江寻怀里。
“你查,老子就在这儿看着。你要是敢死在这儿,老子就把你跟这些破烂玩意儿一起烧了。”
说完,他便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站,抱臂胸前,活像一尊黑面门神。
江寻没再理他,抱着匣子,走到临时搬来的书案前坐下。
前堂里,烛火通明。
江寻一封封地看那些信。大多是刘昌与同僚、富绅之间的往来,言辞谄媚,内容空洞。
卫青站在一旁,从烦躁,到不耐,再到麻木。
他看着江寻的侧影。
那人坐得笔直,背脊像一杆瘦竹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让他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,更显得透明。
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,仿佛不是在看信,而是在用眼睛,一寸寸地凌视那些纸张。
夜深了。
伺候的下人送来宵夜,一碗热粥,几个馒头。
江寻头也未抬。
卫青肚子叫得震天响,他一把抢过托盘,恶声恶气地对那下人说:“滚出去,没叫不准进来。”
他三两口吞下一个馒头,又端起那碗粥,走到江寻身边,重重往桌上一放。
“喝了。”
江寻的目光,终于从信纸上移开,落在那碗粥上。
“不饿。”
“老子管你饿不饿!”卫-青的火气又上来了,“这是命令!你要是病倒了,耽误了陛下的差事,谁担待?!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
江寻看着他那张写满了“不耐烦”的脸,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