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信写完,已是四更天。
卫青吹干墨迹,小心折好,用火漆封缄。他没有用私印,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冷的铁牌,在火漆上用力一按。
一个狰狞的狼头印记,赫然出现。
“我最快的信使,天亮就出发。一来一回,最多十天,必有消息。”卫青将信递给门外早已等候的亲兵,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。
亲兵领命而去,堂内又恢复了死寂。
紧绷了一夜的神经,在这一刻终于松懈。
疲惫如潮水般涌上,江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。
一只大手,闪电般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那手掌滚烫,隔着几层衣料,温度烫得他一个激灵。
是卫青。
“撑不住了?”卫青的声音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江寻立刻站稳,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。
“无妨。”
卫青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,那截细瘦胳膊的触感仿佛还烙在掌心。
他喉结滚了滚,低声骂道:“死鸭子嘴硬。”
他转身,从食盒里拿出那两个没动的、已经冰凉的馒头,扔了一个给江寻。
“吃。”
江寻看着手里的冷馒头,眉头蹙起。
“不吃?”卫青自己先狠狠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挑衅,“怎么,江大人非山珍海味不入口?还是嫌本将军吃过的东西脏?”
江寻没说话,只沉默地、小口地咬着那个又冷又硬的馒头。
卫青看着他那副秀气的吃相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一个大男人,吃东西跟猫似的。
可不知为何,看着看着,他心里的那股烦躁,又慢慢平息了。
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,在寂静的深夜里,啃着同样的冷馒头。
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在地上交错、纠缠。
“喂。”卫青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等这件事了了,”卫青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,“回京之后,你我……”
他想说,你我还是死对头,井水不犯河水。
可话到嘴边,看着身边这个为了查案能把自己熬死的家伙,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那双燃着冷火的眼睛,那句狠话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江寻转过头,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的下文。
卫青被他看得耳根发烫,猛地站起身,将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,声音含糊不清,却凶悍异常。
“……回京再跟你算总账!”
话音未落,他转身就走,步履匆匆,竟带着几分狼狈的仓皇。
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。
江寻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府衙外微亮的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。
他收回视线,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、被咬了一小口的馒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