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匠人们的聚集地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屑、木屑和汗水混杂的气味。
卫青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,最后,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。
门上,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。
卫青没有敲门。
他只是将那把从白马渡带回来的铁铲,往门板上重重一插。
“锵——”
铁器入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刺耳得惊人。
他也不说话,就那么抱着胳膊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,静静地等在门外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那扇破门后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,隔着门板响起。
“谁?”
“开门。”
卫青的声音,低沉而平稳。
“深更半夜,找错地方了。”
卫青冷笑一声,伸出手指,在那冰冷的铲头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。
“鲁班坊的东西,你也认不出来了吗?”
门内,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又过了许久,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开了一道缝。
一只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从门缝里露了出来,死死盯着卫青。
“你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“救你外孙的人。”
卫青言简意赅。
他将那把铁铲从门上拔了下来,从门缝里,递了进去。
“仿一把一模一样的出来。三天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门后的声音,充满了怀疑。
卫青从怀里,摸出一块令牌,扔了进去。
令牌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令牌的一面,是繁复的镇国将军府徽记。
而另一面,赫然刻着一个字。
——江。
“凭这个。”
卫青的声音,在夜色里,沉得像铁。
“三天后,我来取东西。你外孙的卷宗,会重新回到御史台的案头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融入了无边的夜色。
门内,一只枯瘦的手,颤抖着,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冰冷的令牌。
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王麻子看清了那个“江”字。
浑浊的眼里,骤然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。
疯子掌棋,将军为刃!
天光乍破。
晨曦混着渝州城特有的水雾,给整座府衙镀上一层冷峭的灰。
卫青一身寒气地推开卧房的门。
他像一头在深夜里狩猎归来的狼,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短打劲装,还沾着百工坊的铁锈味和后半夜冰冷的露水。
屋里,一灯如豆,尚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