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东西,林大人可认得?”
林锐的目光,落在那把铁铲上。
只一眼,他脸上的笑,就僵住了。
那铲头的制式,那木柄的弧度,尤其是铲头角落里那个模糊的“鲁”字……
是他的人用的东西!
怎么会在这里?!
他明明已经命人将所有工具都清点入库,绝不可能遗落!
更何况,这把铲子,太新了!
一股寒意,从林锐的脚底板,瞬间蹿上天灵盖。
“一……一把铲子而已。”他强作镇定,“卫将军这是何意?”
“何意?”
卫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拔高了音量,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本将军的人,在白马渡决堤的乱石堆里,找到了这把铲子!”
他手臂一伸,直直指向那把铁铲,双目赤红,满是暴怒的血丝。
“我倒想问问林大人!你们工部,你们所谓的‘鲁班坊’高人,就是用这种一碰就碎的破铜烂铁,来修朝廷的堤坝?!”
“白马渡决堤,淹死数万百姓!是不是就因为你们用了这种偷工减料的玩意儿?!”
这番指控,如惊雷炸响。
偷工减料?
在场所有劳工的脸色都变了。
他们看向林锐的眼神,瞬间从敬佩,变成了怀疑和愤怒。
林锐的脑子,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终于明白卫青的意图了。
这个莽夫!
他不是在指控自己掘堤,他是在指控自己……无能!
这比指控他谋逆,还要让他难以忍受!
他林锐自诩才智过人,最重名声,怎能受此奇耻大辱!
而且,这把铲子,有问题!
它太新了!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!
这是栽赃!
赤裸裸的栽赃!
“一派胡言!”林锐气得浑身发抖,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,指着卫青厉声喝道,“卫青!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
“我鲁班坊出来的工匠,师从公输大家,所用工具皆为百炼精钢所制,岂会是这种一折就断的凡品!”
“血口喷人?”卫青不怒反笑,笑声里满是鄙夷,“证据就摆在眼前,你还想狡辩?”
“这根本不是我们的东西!”林锐脱口而出。
“哦?”
卫青眉梢一挑,逼近一步。
“不是你们的?那林大人倒是说说,你们的‘百炼精钢’,长什么样啊?”
“拿出来,让本将军,也让这满工地的百姓们,都开开眼!”
林锐的呼吸,猛地一窒。
他被卫青逼到了绝路上。
拿出来?
那些特制的工具,就是掘开堤坝的凶器!
上面还残留着被醋浸泡过的石灰糯米浆的痕迹!
他前两日刚刚下令,让心腹将所有工具都藏匿起来,一把都不能露!
可若是不拿……
他“偷工减料”的罪名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就等于坐实了!
他林锐的名声,就全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