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件裹挟着活人温度的大氅盖在身上时,那股纠缠了他一辈子的阴寒,竟真的被驱散了几分。
一种久违的,安稳的暖。
何其可笑。
“无妨。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很淡,“就这么穿着吧。”
福伯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
车队行得很慢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这里。
日头渐高,官道上却安静得诡异。
鸟雀无声。
李虎策马来到车窗边,脸色凝重。
“大人,不对劲。”
江寻掀开车帘一角。
官道两侧是茂密的林子,光影斑驳,像一张张窥伺的人脸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李虎压低了声音,“这一路,连个行脚商都没碰见。”
江寻的目光,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拐角。
那里,有一棵歪脖子老树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江寻的声音,平静无波。
“刀出鞘,弓上弦。”
李虎瞳孔一缩,瞬间明白了什么,重重点头,打了个手势。
无声的命令在队伍里传递。
那二十名卫青留下的精锐,眼神骤然锐利。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,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毕露。
马车行至拐角。
车头即将转过那棵歪脖子老树的瞬间——
轰隆!
山壁塌了。
无数巨石混着泥土,像一头发狂的巨兽,咆哮着砸向官道。
为首的几匹马受惊长嘶,人立而起。
整个车队,瞬间大乱!
“有埋伏!护主大人!”
李虎的吼声,几乎被落石的巨响淹没。
塌方的位置,算得极其精准。
正好截断去路,又将御史马车和后面的空囚车,死死堵在这片狭小的区域。
咻!咻!咻!
林中,箭矢如蝗。
目标,不是马车,而是护卫的兵士!
先清护卫,再来瓮中捉鳖。
“结阵!盾牌!”李虎一边挥刀格挡,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。
卫青留下的这二十人,确实是精锐。
面对突袭,他们没有丝毫慌乱,第一时间便以马车为中心,组成圆盾阵,将致命的箭雨死死挡在外面。
金铁交鸣之声,不绝于耳。
“大人!”福伯吓得脸色惨白,整个人都扑了过来。
江寻却一把推开了他。
他稳坐车厢,脸上没有半分惊惶,只有冷酷的镇定。
他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混乱的战局,和那片被巨石堵死的道路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他从齿缝里,挤出四个字。
“李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