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,正站在那堆封路的乱石之后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那件宽大的狼皮大氅,将他瘦削的身形完全笼罩。
山风吹过,卷起他的衣角和墨发,衬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,竟有种说不出的凛冽。
他像一个来自幽冥的判官,冷眼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死亡。
右侧山壁上,负责推石头的那几个黑衣人,眼看一击得手,发出狂喜的呼喊。
可下一秒,一支冷箭,便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,精准地射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。
埋伏在塌方石堆后的士兵,早已张弓搭箭,等着他们露头。
箭矢横飞。
山壁上的几个活靶子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纷纷栽倒下来。
战局,在短短一炷香之内,惊天逆转。
左侧火势滔天,林中的敌人被李虎带人冲杀得七零八落。
右侧的杀招又被轻易化解。
这帮刺客,彻底乱了阵脚。
“撤!撤退!”
残存的敌人,再无恋战之心,纷纷掉头,如丧家之犬般逃入密林深处。
李虎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俘虏,浑身是血地冲了下来。
“大人!跑了七八个,抓了五个活口!”他兴奋地喊道,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江寻的敬佩。
这一仗,赢得太漂亮了!
江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越过战场,望向官道延伸的远方。
那是卫青离开的方向。
他用自己做饵,吸引了太子几乎所有的火力。
那条奇险的子午道,想必,会清静许多。
他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那堆碎木,又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完好无损的狼皮大氅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股压抑不住的痒意,从喉间涌上。
他猛地转过身,背对众人,用袖子死死捂住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温热的腥甜,瞬间染透了素色的袖口。
殷红。
刺目。
像干净的宣纸上,溅开的一滴朱砂。
他咳碎了命,只为你铺一条血路!
血腥气里,混着焦木和尘土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大人!”
福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老泪纵横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您、您没事吧?”
江寻将那片染血的袖口,不着痕迹地藏进宽大厚重的氅衣之下。
他扶住福伯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只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。
“我没事。”
李虎押着几个被卸了下巴的俘虏走来,他身上的甲胄淌着血,脸上却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狂热的崇拜。
“大人,您真乃神人也!”
他看着那堆化为齑粉的马车,心脏还在狂跳。
“若不是您,我们这几十号兄弟,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!”
江寻的目光,刀子般从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脸上一一刮过。
“伤亡如何?”
“咱们的人,重伤三个,轻伤五个,无一阵亡!”
李虎的胸膛挺得更高。
“敌方尸首二十一具,活口五个,全在这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