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手,是硌人的、单薄的骨头。
卫青所有的怒骂,所有的质问,瞬间被这瘦骨嶙峋的触感,堵回了肚子里。
他死死瞪着眼前这张脸。
这张脸,比在南地时更白,更瘦,嘴唇干裂,眼下一片青黑。
唯独那双桃花眼,还亮着,像两簇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鬼火。
这副鬼样子,还敢在这里跟他耍嘴皮子?
江寻被他拎着,身子晃了晃,脚下有些发软。
他没挣扎,只是抬眼看着卫青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,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,反而更深了。
“怎么?将军想在这里,亲手了结了我?”
“你闭嘴!”
卫青低吼,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他想松手,可手指却不听使唤。
他怕一松手,眼前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,会真的就这么散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方才被堵在街口的京兆尹孙大人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宫里内侍。
“卫将军!江大人!”孙大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,腿肚子都在打转,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江寻的目光,越过卫青的肩膀,落在了孙大人和那内侍脸上。
时机到了。
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整个人弓成了虾米。
卫青下意识松了手,改成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江寻!”他低吼,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。
江寻咳得说不出话,只是抬起手,用那只满是污泥的袖子,在嘴角抹了一下。
一抹刺目的红,染在灰扑扑的布料上。
血。
人群中,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传旨的内侍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卫青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扶着江寻的手臂,只觉得掌心下那副身子,轻得没有分量,却又烫得惊人。
江寻终于缓过一口气,他靠在卫青身上,与其说是靠,不如说是挂着。
他抬起那张苍白如鬼的脸,看向内侍,声音微弱,却字字清晰。
“公公来得正好。”
“本官与卫将军,奉旨南下赈灾,查办渝州知府刘昌贪腐一案。谁知,此案竟牵扯出东宫……太子殿下。”
“东宫”二字一出,整条长街,落针可闻。
孙大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那内侍的脸,瞬间白得跟江寻有的一拼。
江寻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,继续泣血陈词,字字悲愤。
“为杀人灭口,东宫竟派出死士,在官道上截杀本官仪仗。本官……侥幸逃脱,一路奔逃回京,只想将此滔天罪行,禀明圣上!”
他顿了顿,一口气没上来,又是一阵猛咳。
卫青扶着他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。
那股无名火被一股更汹涌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浇灭了。
他看着江寻惨白的侧脸,看着他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