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案上,被他看完的卷宗越堆越高。
他的脸色,也越来越沉。
……
皇宫,御书房。
卫青一身玄甲未卸,站在殿中,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铁锈和血腥气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朕听闻,京中都在传颂卫青将军与江爱卿的同袍之谊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“说你为了他,不惜封锁九门,惊动全城?”
卫青垂着眼,闷声回道:“江寻是朝廷钦差,臣奉旨护其周全。有刺客行凶,臣职责所在,不敢懈怠。”
“哦?职责所在?”皇帝的嘴角,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朕怎么听说的,是《御史泣血谏君王,将军一怒为同袍》?嗯?”
卫青的后槽牙,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可以想象,全京城的百姓,此刻正如何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他和一个病秧子之间那点“感天动地”的破事。
“陛下!”卫青猛地抬头,声音又急又冲,“坊间传闻,当不得真!臣与江寻……我们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说他们是死对头?那这趟南下又是怎么回事?
说他们是朋友?他自己都不信。
皇帝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,偏偏百口莫辩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行了。朕知道。”
他放下玉佩,站起身,走到卫青面前,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。
“不管传闻如何,你们这次,办得很好。”
皇帝的眼神,终于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太子被禁足,但他安插在六部和京畿大营的那些人,还蠢蠢欲动。这京城的防务,乱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从今日起,京畿三大营的兵符,朕交给你。凡涉东宫一案者,无论官阶大小,你都可先斩后奏。”
卫青心头巨震,猛地抬眼。
这……这是天大的皇恩,也是一道催命符。
他想起了江寻的话。
——要做的不是杀人,而是……收权。
那个病秧子,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。
“臣,领旨谢恩!”卫青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有力。
从皇宫出来,天色已晚。
卫青攥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,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他没有回将军府,而是鬼使神差地,让马车调头,直奔同德居。
他进门的时候,没让任何人通报。
一路穿堂过院,直奔江寻的卧房。
离得老远,就看到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。
他推门而入。
浓重的药味混着纸张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只见江寻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,趴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,一手执笔,一手按着一本摊开的账册,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听到推门声,江寻头也没抬。
“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