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狗东西醒过来,第一句话问他“在做什么”?
“救你!”卫青咬着牙吐出两个字,怒意烧灼着他的嗓子,“老子再晚一步,你就该跟阎王爷喝茶去了!”
江寻眼睫颤了颤,像是想积攒些力气,却只是徒劳。
他想抬手,却发现四肢百骸沉重不堪,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。
“你……无耻。”
声音极轻,却清晰地钻进卫青耳朵里。
卫青的拳头猛地攥紧,骨节发出脆响。
怒骂的话冲到嘴边,可对上江寻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,对上他眼底那抹深重的疲惫,那滔天怒火竟被硬生生摁了回去。
“无耻?”卫青冷哼一声,“老子要是真无耻,你现在已经凉透了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张院判的咆哮震得屋梁都在抖。
“药!现在就去煎药!用最好的药!治不好他,老子就让你们整个太医院给他陪葬!”
张院判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福伯战战兢兢地为江寻掖好被角,又给卫青端来参茶。
卫青没理,大步走到窗边,一把推开窗户。
清晨冷冽的风灌了进来,终于吹散了些许屋里的血腥与药气。
天光微亮。
他回过头,江寻已经闭上了眼,呼吸浅淡,似乎又沉入了昏睡。
卫青走回去,在床沿坐下。
他就那么看着他。
看他脆弱的、一折就断似的脖颈,看他高挺的鼻梁,看他因失血而毫无颜色的嘴唇。
方才相触的冰冷触感,似乎还残留在唇上。
那股药香与血腥混合的味道,再次涌上。
卫青的胃又是一阵抽搐,心底却滋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。
这个病秧子,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。
可就是这个克星,被他亲手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。
卫青伸出手,指尖停在江寻的额前,悬在半空。
终究是没有落下。
他想起江寻在马车里,无意识靠着他肩膀的重量。
想起江寻裹着他的狼皮毯子,在寒夜里汲取暖意的模样。
想起江寻在病榻之上,谈笑间便布下天罗地网的锋芒。
他更想起,江寻为了给他铺平前路,咳着血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。
他卫青,从没想过,会对一个死对头,如此上心。
卫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,重新拿起那几本账册。
天运商行。
广济寺。
周德安。
太子。
这盘棋,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。
而现在,与他对弈的这个人,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。
卫青敛去所有神情,将账册仔细收好。
他走回床边,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江寻。
“江寻,你给老子好好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蛮横的命令。
“你欠老子一条命,还欠着这一盘没下完的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