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耳,凝神细听。
后院的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很轻,却像根针,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卫青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福伯。”
守在门外的福伯立刻探进头来。
“大人喝药了没有?”
“回太保,未时的药刚煎好,已经端过去了。”
卫青的视线锐利如刀。
“喝了?”
福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,那神情再熟悉不过。
“这……大人说药太苦,便搁在一旁,先看卷宗了。”
卫青手里的狼毫笔“啪”地一声被摔在桌上,墨点溅开。
他从案后起身,大步流星地冲向后院。
推开卧房门时,江寻正斜倚在软榻上翻阅卷宗,脚边的矮几上,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果然一口未动,旁边还摆着一碟麦芽糖——他昨晚从纸包里拣出来的,一颗都没碰。
“卫——”
江寻刚抬眼,一个字才出口,就被卫青冷硬的声音截断。
“把药喝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满脸风雨欲来的神色,挑了挑眉。
“你从前厅杀过来,就为了这一句话?”
“卷宗放下,先喝药。”
“我正看到紧要之处。”
卫青根本不听,走过去,动作不容置喙地抽走江寻手里的卷宗,卷起往自己身后一塞,随即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,递到他面前。
“喝。”
江寻看着药碗,再看看卫青那张写满“你不喝我就灌”的脸,面无表情。
“你这辈子,就不能换个法子与人说话?”
“喝了药,我就跟你好好说话。”
两人无声对峙了五息。
最终,江寻接过了碗。
他皱紧眉头,像是奔赴刑场般灌下一大口,那股熟悉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,让他整张清隽的脸都皱成了核桃。
卫青眼疾手快,精准地剥了一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。
江寻含着那点突如其来的甜意,把剩下的药分三口,一饮而尽。
卫青将空碗重重搁回几上,目光紧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确认他全部咽下去了,这才把卷宗还给他。
“行了,继续看吧。”
江寻斜睨着他。
“你不去监工了?”
“要监工。”
卫青竟真的搬了把椅子过来,在榻边坐下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份军报,在膝盖上展开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批阅起来。
于是,屋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