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璟闻言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续弦?江太傅,你从御史大夫做到太子太傅,朕倒是头一回听你用这么……接地气的词。”
“入乡随俗。”江寻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的卫青,“跟卫将军待久了,措辞难免粗粝了些。”
卫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。
周璟不再绕弯子,敛了笑,正襟危坐。
“你们两个的事,朕心里有数。当年先帝设局拆散你们,是先帝的权衡。朕,不想做第二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秋日的光落在他肩头,为年轻的帝王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“朕即位三年,内忧外患平了七八成。你们一个在前头冲锋陷阵,一个在后方运筹帷幄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没有你们,朕这龙椅,坐不稳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昔。
“但朕不是先帝。朕不需要用两把刀互砍来巩固皇权。朕发现,你们俩绑在一起,比拆开来更好用。”
江寻微微垂下眼帘。
这话里的分量,他听得懂。
这位年轻的帝王,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向他们表态,更是向整个朝堂表态——他不会再走猜忌功臣的老路。
“所以,你们的婚事,朕认了。”
周璟从龙案上拿起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旨意,递给身旁的内侍。
“拟好了,太尉卫青与太傅江寻,合卺之喜,赐金百两、锦缎二十匹。另赐御笔匾额一块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
“文武双全。”
卫青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,表情近乎石化。
江寻那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具,也出现了一丝裂痕,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。
“……陛下的墨宝,臣,定当悬于正堂。”
“别挂正堂,”周璟大手一挥,笑得更欢了,“挂你们同德居的院门口!越大越好!省得再有不长眼的御史弹劾太尉夜宿太傅居所有伤风化——朕上个月为这事儿,驳了三道折子,驳得手腕都疼了!”
卫青的耳根,从脖子红到了头顶。
——
出了宫门,两人沿着铺满金黄银杏叶的御道并肩而行。
阳光正好,暖意融融。
卫青忽然伸手,在江寻看不见的角度,用小指飞快地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。
江寻的步子,顿了半拍。
“光天化日。”
“谁看见了?”
“你身后跟着十二个亲兵。”
卫青回头一瞟,那十二个铁塔般的玄甲亲兵,齐刷刷地把脑袋扭向另一边,看天的看天,数树叶的数树叶,仿佛那边的风景美不胜收。
“他们没看见。”
江寻抽出手指,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走出三步远,他却停了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回去,把匾额钉好。”
“……那四个字,是不是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卫青把那个“丢人”硬生生咽了回去,闷声道:“……挺好。”
江寻迈步上了马车,车帘垂落的瞬间,一弯极浅的弧度在他唇角悄然绽开。
无名指上的戒指,在秋光里,明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