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的心脏像是被那咳嗽声攥住了,呼吸都跟着一滞。
他想上前去拍他的背,手伸到一半,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许久,咳嗽声才渐渐平息。
江寻抬起头,鬓角已被冷汗浸湿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看着卫青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却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。
“你说呢,将军?”
将军,药苦
卫青问完那句话,江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姿态,重新躺了回去。
被子被拉过头顶,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,连一丝头发都吝于示人。
那是一个无声的、却又无比决绝的姿态。
戏已开锣,将军,该你登台了。
卫青盯着那团微微隆起的被子,胸口里烧着的那股无名火,最终只化作一道沉沉的气息,从齿缝间泄出。
疯子。
他骂了一句,也不知是在骂江寻,还是在骂孤注一掷的自己。
自此,渝州府衙,成了一座冰火两重天的活地狱。
前堂是火。
卫青的脾气,一日比一日乖戾。
他把整个府衙的下人都当成了练兵场的靶子,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爆他。
“茶呢!给老子上的这是马尿吗!”
一声怒吼,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“滚出去!谁让你们进来的!江大人要静养,听不懂人话?”
他时而因江寻的病而暴跳如雷,时而又对所有与江寻有关的事物表现出极度的不耐。
那副焦头烂额、六神无主的莽夫模样,演得入木三分。
下人们甚至私下里说,将军的眼睛都急红了,像是随时要吃人。
后院卧房,则是冰。
江寻的“病”,一日比一日重。
他整日卧床,水米不进,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。
原本还算合身的里衣,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衬得那副肩骨的轮廓愈发清晰,仿佛一碰就会碎裂。
张大夫每日来请脉,出来时总是长吁短叹,开的方子也从治病的猛药,换成了吊命的温补之物。
整个渝州城都在传,那位惊才绝艳的江御史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只有卫青知道,这层薄冰之下,藏着怎样一把淬了剧毒的刀。
夜深人静,他会屏退所有人,端着一碗自己亲手顶着熬好的药,走进那间终日不见光的卧房。
“喝药。”
他的声音总是又干又硬,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江寻会睁开眼。
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死寂,却又在最深处,藏着一丝清明得吓人的冷光。
他从不拒绝,也从不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接过药碗,仰头,一饮而尽。
那股能把人苦到五脏六腑都绞起来的滋味,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