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铺装修到了收尾工作,易姚每天跑市场,不是看桌椅,就是看厨具,除此之外,还要招聘服务员和店长,忙得脚不沾地。
收尾这天,易姚担心装修公司偷工减料,特意找来专业人士验收。检查卫生间水电时,水闸不知为何突然失灵关不上,水花四溅,整个卫生间都被淹,一行人也被从头浇到尾,活脱脱成了落汤鸡。
易姚离得最近,最是倒霉,浑身都被浇透。
若是大白天倒也罢了,酷暑天站在窗边晒会儿太阳,衣服就能干透。可惜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
思来想去,去蒋丽家借吹风机是最快捷的办法。可自从上次和陈时序闹了别扭,易姚怕再碰到他尴尬,便再也没去过西区。
晚风在空荡的店内穿梭,丝丝凉凉,易姚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。
算了,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。
她索性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去了蒋丽家。
易姚说明来意,蒋丽嗔怪她不早点过来,晚上气温低,万一感冒了就不值当了,说着便推着她进了浴室。
“去洗个澡,我去给你拿毛巾,把裙子换下来,蒋姨帮你吹干。”“不用麻烦,我擦一擦就行。”“那怎么行,必须洗!刚装修的房子,水管里的水你知道有多脏吗?全是锈水、废水,你自己闻闻,是不是有股味儿?”
易姚当真捏着头发闻了闻,便没再推脱,脱下连衣裙递给蒋丽,贴身衣物则打算洗完澡后自己吹干。
蒋丽接过衣服,热情地留人吃饭,易姚没跟她客气。
蒋丽上楼把裙子揉搓洗净,怕易姚有需要找不到人,就拿着吹风机在客厅里吹。
刚到楼下,大门被推开,她扭头看去发现是陈时序回来了。
“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的?”
他合上门,把包放在一侧,松了松领带,笑得略显疲态:“你想几个人回来?”
蒋丽甩开皱巴巴的裙子,询问:“顾青呢?”
陈时序走到沙发前,不紧不慢地坐下,后背靠向椅背,一副不愿多说的神色。
其实没什么可说的,原本就是逢场作戏,吃了几顿饭就没后续了。当然,他也表示过,如果顾青有需要,他随时愿意配合。当时,顾青只在微信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,就再没下文。
他望着蒋丽手上的衣服,揶揄道:“买这么漂亮的连衣裙,广场舞有新舞伴了?”
蒋丽被他逗笑,没好气地斜眼剜他:“这衣服我穿得下吗?这是易姚的衣服。”
视线重新回到那件墨绿色连衣裙上,陈时序的表情不自然地凝滞。
蒋丽指着卫生间的门说:“易姚在里面洗澡呢。”
“她家没浴室?”
极冷淡的一句话,传入蒋丽耳中,以为这人在开玩笑,顺着话解释道:“她刚刚在店里验收,水阀坏了,溅了一身水,没地方去,就找这儿来了。”
说完,突然想到什么,踱步过来把湿裙子和吹风机塞进陈时序手里。
“差点忘了冰箱没菜,我先去买点菜。你把她衣服吹吹干。快!不然一会儿她洗完了没衣服穿要冻感冒。”
蒋丽离开后,陈时序枯坐在沙发上,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条湿答答的连衣裙。
那晚的话犹在耳畔。
以我和你当时的关系,如果有了孩子,肯定会第一时间打掉,根本不会让他出生。
哗哗的水流仿佛顺着门缝,流淌进客厅,随着时间慢慢沉积,渐渐上涨,淹没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胸腔、脖子,最后顺着口鼻,灌入肺腑,似乎要将他活生生淹死。
他安静地坐了片刻,最终将电吹风插上电,对着裙子吹了起来。
半晌,卫生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,声音窸窸窣窣,响动一阵。
“蒋姨,我好了,衣服吹好了吗?如果没吹好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蒋姨?”
“蒋姨?”
易姚赤裸着站了会儿,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消散,毛玻璃外有人影在靠近。她拉开浴室门,向外伸手。门外的影子忽然站定,她摸到衣服,拽住扯了进来。
“谢谢,蒋姨。”
连衣裙上带着余温。
“方便帮我把电吹风拿一下吗?我内衣还得吹。”
门外的人影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