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周影和周宏生大吵一架,她就赌气没再回家,姚月劝周宏生消消气,要理解孩子的反常举动。两人私下去请过几次,但都被周影舅舅指着鼻子骂了回来。
这个月,易姚独占整个房间。
时间久了,流言四起,街坊四邻看这对母女的眼神开始不对劲,性子软的倒还好,背地里嚼嚼舌根。偏生有些不明是非、多管闲事的,惯爱指指点点。
姚月想解释,又无从解释。
易姚心大,每天忙着赚点零花钱,没把心思放在这上。
某个晚上,易姚晃荡回家,楼下没人,往常这个点周宏生都会在饭桌上备课,姚月则坐在硌人的木头沙发上看电视,当然为了不打扰到她亲爱的丈夫,通常会选择静音观看。
而今晚,楼下黑灯瞎火,寂静无声。
她把书包随手一放,从书包隔层取出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,数了数,五十八,收获颇丰。数完,把钱整整齐齐地叠放好,再次塞回书包。
老宅的楼梯又窄又陡,往上走了两步,主卧传来旖旎的声响。易姚就地顿住,尴尬地站了会儿,亲热的动静愈发明显。
她挠了挠眉,放缓脚步往上走,轻手轻脚合上房门。
这房子除了遮风挡雨,毫无可取之处,易姚怀疑姚月声音再大些保不齐隔壁都能听见。
半晌,躁动声停止,取而代之的是夫妻两人的私语。
“宏生,找个时间再去接小影回来吧,这次你多准备准备,态度好点。”
“多少次了?都给她舅舅惯坏了,这气性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动手打了她。我不去。”
“宏生。”
“我知道你委屈,怕邻居说闲话,但孩子大了,她自己想不明白,这事儿就过不去,就算请她回来,稍微一点小事还得发脾气。晾她几天吧,不然真以为我们欠她的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到这儿停了停,易姚垂着肩,无意识地看向边上那张空荡的床。
“阿月,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周宏生说这句话时,易姚整颗心陡然一提,微驼的后背倏然挺直。
“两个孩子还不够啊?”
“不一样,要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,这样别人就无话可说了,也不会再非议你了。”
“可是。。。。。。我怕小影。”
“不用什么事都顾及她的想法,就是太顾着她了才酿成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臭脾气,你看姚姚多乖。”
“姚姚那边确实好说。”
两人后续还说了些话,易姚没怎么听进去,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。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她的,除了姚月,如果他们再要一个孩子,那么连母亲都要跟人共享。
更让她难以接受的,是姚月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顾虑周影的感受,而不是她的。
那她算什么?
易姚慢慢缩起脚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炙热的江南小镇,密不透风的房间,这一刻,易姚感到快要闷死在这里。猛然间,胸口一阵反胃,莫名想吐,易姚踱步到窗口,一把推开锈迹斑斑的铁窗,随即,对上一双猝不及防的眼。
陈时序举烟的手僵在半空。
两人四目相对,画面诡异地静止。
易姚不愿被他看笑话,也不知怎么想的,当下强撑起一个笑容,硬邦邦的,要多难看有多难看,落在陈时序眼里竟成了一种被抓包后的挑衅。
他慢慢放下烟,目光不依不饶地定在易姚脸上。
易姚缓过神,后知后觉捕捉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警告,终于回过味儿来,原来这货背着蒋丽在偷偷摸摸抽烟。
像是抓住了泄愤口子,易姚干脆趴在窗口,托着腮,一声不响又贱嗖嗖地盯着陈时序看。
你不是要挑衅吗?那就挑衅给你看。
青烟笔直向上。
陈时序微微怔住,没想到对方如此明目张胆。但她也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是吗?于是他不慌不忙地移开眼,继续抽了起来。
等他抽完,面对弯弯笑眼,用那腻歪又刻意的腔调喊道:“时序哥哥,蒋姨在家吗?”
陈时序置若罔闻。
紧接着,易姚煞有介事地关好窗。
就在他以为小插曲已经翻篇时,那小人已经蹦到自家楼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