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眼睛齐刷刷转向易姚,易姚手心冒汗,局促地捏起衣角,刚要开口解释,又听陈时序说:“也没什么,我看到她在小卖部买烤肠,兴许太匆忙,并没看到我。”
闻言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继续欢声笑语,侃侃而谈,气氛恢复融洽。
唯有易姚,眼角不经意间扫过陈时序的脸,余光留意他的动向。
这人肯定看到了!
为什么要提呢?
提了为什么还要帮着解围?
是在警告吗?
思来想去,不得而知。
可对面这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她,也没什么表情,从容淡定地吃饭喝水,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个插曲。
席间,陈时序起身走向厕所,易姚二话没说跟了过去,厕所在拐角,视线盲区,这个位置逮他不至于被桌上人发现。
毛玻璃门内泛出幽暗黄光,水流声戛然而止,灯光熄灭,门开启的刹那,易姚迅速用脚抵住,借着蛮力,挤进厕所。
她背手一推,‘咔哒’轻响,玻璃门关得严丝合缝。
倏忽间,逼仄的厕所陷入幽暗。
背光将易姚纤瘦的剪影勾勒成型,陈时序有点惊讶,短暂思索后,便猜到了她的来意。
“你看到了?”
是质问的语气,相当理直气壮。
陈时序想笑,刚才那副惺惺作态的假面,戴着很累吧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两人离得很近,隔着细微布料,易姚能感到他胸腔的颤动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那又怎样?易姚窝火,外头的推杯换盏、笑声闲谈、桌椅划动声,穿过门缝断断续续传来,混着身边人若有似无的气息,恍然间,虚虚实实难辨真假。
就在这时,易姚看清他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。
她冷声警告: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或许是顽劣心理,或许是被挑衅后的报复心理,亦或是觉得这样很有趣。
陈时序淡然一笑,弯下腰,直勾勾地端详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。
“如果我非要管呢?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清新的气息喷洒在她鼻尖。
“嗯?你能拿我怎么样?”
某个时刻,周遭无声,像被密闭的玻璃罩罩住,这小小一方天地独立于世界之外。
因着背光,陈时序看不清她的表情,那抹剪影不知不觉间悄然靠近,底下是鞋底蹭地的摩擦声。
易姚缓缓踮起脚,陈时序挑着眉,弯下的腰不经意间直起,审视的眼神居高临下,已然转变成睥睨。
“时序哥哥。”
听不出什么语气,陈时序姑且认为她在示弱。
“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?”
陈时序觉得好笑,就真笑出了声,钦佩她跳脱的脑回路和不顾旁人死活的自恋。
但很快,面前这个小人儿又换了副面孔,咄咄逼人道:“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,以为这样能博人眼球。告诉你,不能,不但不能反而适得其反,招人嫌厌。”
“况且我凭本事赚钱,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哦,什么话都让她说了,要接这茬反而印证了她荒谬的猜想。
“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你紧张什么?至于跑来厕所威胁我?”
这顿饭的后半程,易姚就像发蔫的枯枝,耷拉着脑袋,食不下咽。在蒋丽发觉她不对劲时,又迅速撑起笑容,应付自如。当然也不是对谁都笑得出来,比如,陈时序。
酒过三巡,几个大人脸上或多或少浮现出醉酒的憨态,周宏生将空碗推到周影面前,指使道:“小影,给爸爸盛碗饭。”
周影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空碗,顿时心生厌恶,不咸不淡地回:“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?我坐在里面又不方便。”
任谁都听得出小姑娘在置气。周宏生当了二十年老师,别人背后再非议,明面上也都敬着他,早习惯了被捧着。那么大的饭桌,女儿偏要跟他唱反调,他面子上挂不住,刚要发作,姚月就忙着解围:“我来我来,给我就行。小影坐那么里面,你非使唤她干嘛?”
蒋丽知道周影的委屈,也理解姚月的窘迫,但到底是人家家事,自己不好插手,干笑了几声,给易姚夹菜:“姚姚,再吃点吧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蒋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