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成功的喜悦,在心底发酵、膨胀,最终化为一种强烈想要与人分享的冲动。
尤其,是想要和那个人分享。
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好好约会了。
纪书寒为了北城那个耗资巨大、牵动无数目光的“天空之眼”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,最近简直像长在了cj集团总部大楼里。郁曜有好几次半夜醒来,身边的位置依旧是冰凉的,只有枕头凹陷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、极淡的雪松香气,证明另一个人曾短暂地存在过。偶尔纪书寒能在凌晨两三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,身上也总是带着洗不掉的咖啡因气息和熬夜后的沉重,眼底的青色像顽固的苔藓,盘踞在那张过分好看却也过分苍白的脸上,让郁曜看着心里发紧,又疼又无奈。
他能做的,最多只是在纪书寒沉沉睡去时,轻轻吻一下他微蹙的眉心,或者动作极轻地为他按揉一会儿紧绷的太阳穴,盼着他能睡得安稳些。
而他自己,这一个月也像是上了发条,除了不能缺席的学校课程,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了创业项目。
但早在一周前,郁曜动用了点人脉,订下了那家位于外滩以极致私密性和创意融合菜闻名的江景餐厅。
餐厅占据一栋老洋房的顶层,临江的落地窗毫无遮挡,可以将浦江两岸最繁华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冬日下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,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,吹起他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,也让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。
他穿过渐渐空旷下来的校园,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。
坐进驾驶座,车厢内还残留着早上离开时暖风留下的余温,很快驱散了外套上沾染的寒气。
郁曜将沉甸甸的双肩包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发动引擎,他需要确认一下纪书寒的时间。
拿出手机,解锁点开微信,纪书寒上班时间一般不怎么看手,郁曜就找了安静让她转告。
“安姐,我郁曜。”他按住语音键,声音是年轻人特有的清朗质感,“麻烦跟纪总说一声,我大概五点半到cj楼下接他。晚上一起吃饭,餐厅我订好了。”
消息状态很快显示“已读”。郁曜心情颇好地放下手机,手指在质感冰凉的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,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安排。
热搜
现在是三点半,开到cj大厦大概四十分钟,如果不堵车的话。
他是直接过去在楼下等,还是先回一趟壹号公馆换身衣服?
正胡思乱想着,手机屏幕忽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,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来电显示:安静。
郁曜微微挑眉,有些意外。安静通常收到他的消息,在确认纪书寒本人指示后,会立刻回复“收到,已转达纪总”,很少会这样直接打电话过来。
郁曜按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贴近耳畔:“安姐?是不是纪书寒下午有行程?”
电话那头,没有立刻传来安静清晰的回应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短暂却足以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默。
“郁少……”安静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过来,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竭力压抑、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,甚至能听出细微的颤抖,“您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郁曜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,瞬间凝住了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郁曜的心,随着安静这反常的语气和问话,猛地往下一沉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从脚底缠绕而上,紧紧箍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的呼吸都为之滞了一瞬。
车厢内原本温暖安逸的空气,似乎也骤然变得稀薄而冰冷。
“方便。”郁曜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“出什么事了?是纪书寒怎么了嘛?还是……项目上有什么突发状况?”
他试图往“公事”上猜测,尽管心底那股寒意越来越浓。
“您没看到网上的消息吗?”安静的声音更加艰涩了,仿佛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困难,带着明显的惶急,“微博还有几个大的社交平台和财经论坛刚刚,大概半小时前,突然……”
“网上?什么消息?”郁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骤然缩紧。
他今天刚考完试出来,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给安静发消息,其他什么都没看。
“您和纪总你们的事情,被人拍到了,发到了网上,现在已经上了热搜,而且排名升得很快。”安静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些标题,说得特别难听。而且,就在大概二十分钟前,纪董他亲自来公司了,脸色非常难看,已经直接把纪总带回家了。我试着联系纪总,但他手机关机了,一直打不通。”
“郁少,现在公司这边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紧急开会了,但纪董那边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郁曜听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,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狰狞的青筋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娇嫩的皮肉里,带来尖锐的刺痛,却丝毫无法转移他此刻的感受。
被拍到了?上了热搜?
纪书寒被他父亲带走了?在那个男人最需要冷静需要坐镇公司的时候,被他的父亲强行带离了?
郁曜虽然不了解纪远。但在这种时候,以这样的方式被带回去纪书寒会面临什么?
不留情面的斥责和羞辱?更伤人的言语暴力?
这个念头,让郁曜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,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疯狂地窜上后脑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