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作一团
在这样的时候,纪书寒被强制带离公众视线,切断所有对外联系,像被囚禁一样带回家,会面临什么?他不敢想,稍微深想一下,就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无法呼吸,眼前发黑,仿佛随时会晕过去。
“妈,我求你了……”郁曜的声音带上了崩溃般的哽咽,那是他长大成人后,再未在父母面前流露过的、全然的脆弱、恐惧和绝望,像一个即将失去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小孩,。
“纪书寒他……他真的可能会出事……我真的很担心……我没办法……我没办法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做不了……妈,我求你,想想办法,求你和爸……帮帮我……我只要知道他平安,只要把他带出来……什么条件我都答应,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听……求你了,妈……”
听着儿子声音里那无法伪装的颤抖、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近乎崩溃的、语无伦次的哀求,鹿晶的心也狠狠揪紧了,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她了解自己的儿子,从小骄傲、自信,何曾这样低声下气、脆弱无助、几乎抛弃所有尊严地求过人?
她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、无奈,以及一种母性本能的妥协和心疼。手里那支刚刚修剪好、准备插入瓶中的腊梅,终究是没心情再摆弄了。
“你先回家吧。”鹿晶的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,“回家再说。”
这算是松口了。虽然没有立刻答应,但也没有再强硬拒绝。郁曜知道,母亲心软了,或许也在考虑他的请求。他不敢再逼,生怕适得其反,连忙应下,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哽咽:“好,我马上回来。谢谢妈。”
挂了电话,郁曜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颓然地瘫在驾驶座上,额头顶着冰凉的方向盘。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。母亲答应帮忙处理舆论,这让他心头那块最重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但纪书寒还在纪家情况不明,他必须立刻联系唐凝。
唐凝上完选修课正慢吞吞地收拾着素描本和画笔,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教授讲解的文艺复兴时期光影运用技巧。
今天是圣诞节,她和陆明州约了一起去吃火锅然后看电影,空气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节日气息。
她拿起手机,准备在群里发消息说马上到,指尖却不小心点开了微博图标。
她平时不太关注热搜,偶尔刷一下也是为了看看喜欢的爱豆动态。
然而,今天的热搜榜榜首,那个猩红的“爆”字和紧随其后的词条,像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进了她的眼帘。
唐凝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手指僵在屏幕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七个字,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。
小舅舅?!怎么可能!
她猛地回过神来,指尖颤抖着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点进那个词条。
营销号刺眼的标题,不堪入目的评论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颤抖着手,几乎是本能地,立刻找到通讯录里“小舅舅”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对不起,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了。
唐凝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几乎是立刻又拨通了母亲纪书意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传来纪书意极力压抑却依然带着明显哽咽和急促喘息的声音,背景音很嘈杂,似乎是在快速走动。
“妈妈!”唐凝一听到母亲的声音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惊慌,“你看热搜了吗?!小舅舅他……小舅舅没事吧妈妈?他在哪?他电话关机了!”
电话那头,纪书意沉默了一瞬,那短暂的沉默让唐凝的心跳几乎停止。然后,她听到母亲用那种混合着痛苦、愤怒和深深无力感的声音,艰难地说道:“唐唐……你看到新闻了?你……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在学校,刚下课。妈,小舅舅到底怎么样了?他在家吗?外公是不是……”唐凝不敢说下去。
纪书意似乎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了:“你外公他动用了家法,把你小舅舅……关禁闭了。”
“家法”和“禁闭”这两个词,像两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唐凝的耳膜和心上。她瞬间瞪大了眼睛,浑身冰凉,一股热血却直冲头顶。
“外公怎么能这样?!!”唐凝失声尖叫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疼而变了调,眼泪汹涌而出,“小舅舅都多大了!他还打他?!还关他禁闭?!他疯了吗?!妈,我马上回来!我现在就回来!”
她一边对着电话哭喊,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,甚至顾不上拉好拉链,就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,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狂奔。
“唐唐!唐唐你冷静点!”纪书意在电话那头试图安抚女儿,但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疲惫和焦灼,“cj的股票一直在跌,情况很糟,我得马上赶回公司处理公关危机。唐唐,你听妈妈说,你先回家,回家陪陪你外婆,她……她现在情绪很不好,需要人陪着。你小舅舅的事先让你外公冷静一下,妈妈先处理公司的事情,你回去多安慰安慰外婆,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,好吗?”
“可是小舅舅他……”唐凝哭着,脚步不停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无法想象,那个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的小舅舅,此刻正被关在昏暗的房间里,承受着来自至亲的暴力惩罚和冰冷的囚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