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是他对他要求越来越高,功课必须第一,礼仪必须完美,不能有丝毫差错的时候?还是被他严厉呵斥,送去国外,试图“纠正”的时候?
仔细想想,他和这个儿子的相处时间,真的非常短。
短到除了命令、训斥、失望、对峙,似乎再也没有其他。他没有陪他踢过球,没有参加过他的家长会,没有在他迷茫时给过建议,没有在他脆弱时给过拥抱。
他给他的,似乎只有沉重的期望,冰冷的规则,和一次又一次的否定。
上次,他盛怒之下,动用了藤条,将他关了起来。他的做法,真的对吗?
用暴力和强权,去逼迫儿子“正常”,去维护所谓的“脸面”,结果呢?儿子离他越来越远。
纪远的手指,摩挲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抬起眼,看向玄关方向,又看向妻子,舒心正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期待,期待纪远能理解儿子。
远处,隐约有烟花升起,炸开,瞬间的光亮,映亮了纪远脸上释然的神色。
“我爱你”
丰盛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,席间,郁正华和鹿晶都没有过多提及工作或烦心事,只是聊着家常,问起纪书寒恢复的情况,听郁曜讲他创业项目的趣事。
氛围轻松而自然,纪书寒虽然话不多,但一直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郁曜讲到兴奋处时,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也会在鹿晶关切询问时,礼貌而温和地回答。
饭后,几人移步客厅。
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,歌舞小品轮番登场,欢声笑语不断。佣人端上切好的水果和热茶,鹿晶还特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陈年普洱。
郁正华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偶尔落在电视屏幕上,更多时候,则是安静地听着妻子和两个年轻人的交谈。
鹿晶坐在他旁边,郁曜则大剌剌地瘫在旁边的长沙发上,脑袋不客气地枕在纪书寒腿上,手里拿着手机,一边刷着群里的拜年消息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父母和纪书寒说话。
纪书寒坐姿端正些,但姿态是放松的。他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,轻轻梳理着郁曜柔软的黑发,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,眼神平静。
客厅里暖气充足,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,空气里弥漫着水果的甜香。
“哎,这个小品有点意思……”郁曜看着电视,忽然笑起来,脑袋在纪书寒腿上动了动,仰头看他,“书寒,你看那个演员,像不像我们创业基地那个总绷着脸的财务顾问?”
纪书寒低头,对上他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电视的光和他自己的影子。
他弯了下唇角,没说什么。
鹿晶看着儿子那副没骨头的样子,忍不住笑骂:“多大的人了,还这么没正形,压着书寒腿不麻吗?”
“不麻不麻,”郁曜立刻嬉皮笑脸地回道,还故意在纪书寒腿上又蹭了蹭,“书寒都没说麻,妈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纪书寒依旧没说话,只是手指微微用力,按了一下郁曜某个穴位。
郁曜“哎哟”一声,夸张地龇牙咧嘴,却也没挪开,反而得寸进尺地抓住了纪书寒那只手,握在掌心把玩。
鹿晶摇摇头,随他去了。
时间就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电视的喧闹声中,悄然滑向午夜。
临近零点,电视里晚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。主持人开始激动地带领全场观众进行新年倒计时。
郁曜忽然从纪书寒腿上坐了起来,眼睛亮得惊人,他一把拉起纪书寒的手:“宝宝走!我们出去放烟花!我买了超大的!”
纪书寒被他拉得微微一怔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郁曜不由分说地拽了起来。
鹿晶在后面笑着叮嘱:“多穿点外面冷!注意安全!”
郁曜已经动作迅速地拿来了两人的厚外套,胡乱裹上,又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烟花,拉着纪书寒就冲出了温暖的客厅,跑进了别墅的前院。
冬夜户外的空气冰冷刺骨,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。院子里很宽敞,地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化的积雪。
郁曜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最大圆柱体的烟花,仔细地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摆好。
“来,宝宝我们一!”郁曜握着郁曜的手蹲下身,将点火器凑近烟花的引信。
郁曜也蹲在他旁边,两人靠得很近,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热度。
“嗤——!”
两根点火器同时燃起细小的火苗,触碰到了引信。瞬间,引信被点燃,发出急促的“嘶嘶”声,迸发出耀眼的火星。
郁曜拉着纪书寒后退了几步,站到安全距离。
下一秒——
“咻——嘭!!!”
“咻咻——嘭!嘭!嘭!!”
数道拖着明亮尾焰的光束,尖啸着冲天而起,在漆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骤然闪烁。
“新年快乐!!”
电视里,新年的钟声敲响,礼花绽放,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附近也传来了隐约密集的鞭炮和烟花声,此起彼伏,宣告着新年的正式降临。
绚烂无比的彩色花团,在两人头顶的夜空盛放,将半个院子都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光芒流转,映亮了纪书寒清冷俊美的侧脸,也映亮了郁曜喜悦的眉眼。
“好看吧宝宝!”郁曜在巨大的烟花爆鸣声中,凑到纪书寒耳边,大声喊道,气息温热,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纪书寒仰头望着夜空,那璀璨的光影,倒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,他点了点头,唇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