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啦?出差累不累?”母亲舒心听到动静,从客厅的沙发站起身,笑着迎了上来。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,同色系长裙,颈间戴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,气质温婉端庄,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只在眼角留下了几道极淡的、透着温柔的细纹。
看到母亲,纪书寒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意稍稍融化,他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揽了一下母亲的肩膀,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:“还好,妈。等久了?”
“不久不久,你姐姐在厨房盯着最后一道汤呢,说是你爱喝的。”舒心拍了拍儿子的手臂,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满是心疼,“看着像是瘦了点,这次出差很忙?”
“还好,事情比较顺利。”纪书寒避重就轻,目光扫向厨房方向。
几乎是同时,系着围裙的纪书意从厨房里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汤勺,看到纪书寒,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:“小寒回来啦!快过来让我看看!”
纪书意比纪书寒大了整整十五岁,从小就像半个母亲一样照顾他、保护他。即便如今已年近五旬,嫁为人妇多年,身上那份属于长姐的爽利和疼爱依旧鲜明。
纪书寒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,他搂着母亲的肩朝厨房走去,另一只手将那个深蓝色礼盒递到姐姐面前,嘴角噙着一点真切的笑意:“姐,生日快乐。”
“谢谢小寒。”纪书意接过礼盒,也没急着拆,就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,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,力道不重,带着亲昵的戏谑,“嗯,是瘦了,下巴都尖了。等会儿多喝点汤,我煲了一上午,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“好。”纪书寒任她捏着,也不躲,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,随口问道:“姐夫没来?”
“他啊,”纪书意叹了口气,语气里却没什么埋怨,更多的是理解和习惯,“还在苏黎世那边盯着一个重要的珠宝展,实在走不开。不过走之前已经提前给我过过生日啦,礼物也送到了。”她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那对设计别致、流光溢彩的钻石耳坠,笑得幸福而满足。
争吵
纪书寒的姐夫是享誉国际的珠宝大亨,夫妻俩感情数十年如一日的好。
“都别站这儿了,菜马上齐了,准备开饭吧。”舒心温柔地打断姐弟俩的叙话,招呼着大家去餐厅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纪远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中山装,身形依旧挺拔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,不怒自威。看到纪书寒,他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,没什么温度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便径直走向餐厅的主位。
父子间这种冷淡而疏离的互动,在这个家里早已是常态。舒心和纪书意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,但谁都没说什么。
纪书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平静。他点了点头,也准备走向餐桌。
然而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——
“小舅舅!你来啦!!!”
一个清脆雀跃、带着满满惊喜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,伴随着一阵“咚咚咚”急促下楼的脚步声。
下一秒,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、白色长裙,扎着马尾辫的娇小身影,像一颗小炮弹一样,从楼梯上直冲下来,目标明确地扑向纪书寒,张开手臂,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腰,脑袋还依赖地在他胸口蹭了蹭。
是唐凝。纪书意的独生女,纪书寒的外甥女,今年刚上大一。
“唐唐!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!快松开你舅舅!”纪书意见状,立刻瞪了女儿一眼,出声轻斥,但语气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,更多的是宠溺。
纪书寒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,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,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无奈和纵容。他没推开唐凝,反而伸手,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背,声音温和:“好了,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我想小舅舅嘛!”唐凝抬起头,露出一张青春明媚的脸庞,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里面全是撒娇和依恋,“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!上次我开学你都没来送我!”
“舅舅最近忙。”纪书寒揉了揉她的头发,示意她松开,“先吃饭,嗯?”
“好吧。”唐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,但还是紧紧挨着纪书寒,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向餐桌,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。
纪书意拿女儿没办法,摇头笑了笑。
舒心看着儿女孙辈都在身边,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张罗着布菜。
一时间,餐厅里碗碟轻碰,笑语晏晏。
唐凝则叽叽喳喳地讲着大学里的新鲜见闻,偶尔插科打诨,逗得大家发笑。
纪书寒话不多,但会适时回应,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浅淡的弧度,看起来放松而温和。他慢条斯理地喝着姐姐特意煲的汤,暖流顺着食道滑下,似乎也稍稍熨帖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心底那无处着落的空洞。
纪远坐在主位,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着饭,只在舒心或纪书意提到某些事情时,才简短地应一两声。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纪书寒,但那目光深沉复杂,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种压抑的、欲言又止的情绪。
直到晚餐接近尾声,佣人开始撤下碗盘,换上清口的热茶和果盘。
纪远用热毛巾擦了擦手,放下,目光平静地看向纪书寒,语气是惯常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书寒,吃完了来我书房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