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在母亲扑过来的那一刻,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,他猛地侧身,伸出手臂,将扑过来的母亲,紧紧地保护性地揽在了自己怀里,用自己的背脊和肩膀,迎向了那挟带着父亲全部怒火和失望的一击。
“啪——!!!”
沉闷而骇人的抽打声,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,带着回响。
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纪书寒单薄的背脊上。
力道之大,让纪书寒的身体控制闷哼一声,依旧护着怀里的母亲。
他死死地咬着牙,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,舒心感觉到儿子身体的剧震,和他瞬间绷紧如铁石的肌肉,再听到那一声可怕的抽打声,心都碎了。
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看到儿子近在咫尺的侧脸。
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、显得过分冷静自持的脸上,此刻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,只是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,像上好的瓷器失去了所有血色,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细密的、冰冷的冷汗,汇聚成珠,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。
他下唇被自己死死咬住,留下了一道深深的、泛着血色的白痕。
但他看着她的眼神,却依旧是平静的。甚至带着一丝安抚,和一种“别怕”的意味。
仿佛挨打的人不是他,承受痛苦的人也不是他。
“书寒!纪远你住手!”舒心再也忍不住,放声痛哭。
纪远也没想到纪书寒会硬生生挨这一下,他看着儿子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,看着夫人崩溃的哭泣,心头也掠过一丝不忍和懊悔。
但这点细微的情绪,立刻被更深的愤怒和“权威被挑战、必须让他屈服”的执念所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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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逆子!你这个不知廉耻!败坏门风的逆子!”纪远怒吼着,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,他再次扬起了藤条。
“爸!!”纪书意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,她尖叫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去,一把抱住了父亲再次扬起的手臂,“爸!你干什么?!你疯了吗?!书寒都多大了!你怎么还能打他?!你快放开!”
“放开!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!”纪远怒吼着,试图挣开女儿。
但纪书意抱得死紧,眼泪也流了下来,“爸!你冷静点!事情已经发生了,打他能解决问题吗?!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公司的危机!你快停下!”
“妈!你带书寒先上楼!”纪书意一边死死抱着父亲的手臂,一边对哭泣的母亲喊道,又对呆立在旁边、脸色发白的老管家林伯喊,“林伯!快帮忙啊!”
舒心像是被惊醒,连忙拉着纪书寒想往楼梯方向走。
纪书寒却站着没动,他轻轻地、但坚定地推开了母亲的手,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然后,他抬手,用指腹很轻、很快地擦了一下嘴角——那里有一丝极淡的、被他咽下后又渗出的血痕。
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,他才缓缓地重新站直了身体。
每一下微小的动作,都牵扯着背后火辣辣的伤处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额角的冷汗冒得更多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却比刚才更加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彻底的麻木。他抬眼,看向被姐姐死死抱住的、愤怒得面目有些扭曲的父亲。
那目光,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失望。
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,一个与他血脉相连、却永远无法沟通、无法理解的陌生人。
“纪书寒!你给我跪下认错!”
纪远被女儿拦着,打不到人,只能气喘吁吁地怒吼,额上青筋跳动。
纪书寒却缓缓地,再次挺直了被他那一藤条抽得有些微佝的背脊。这个挺直的动作,显然牵动了伤口,让他的眉心蹙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开。他看着父亲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客厅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斩断一切的决绝:
“我没错。”
“我喜欢男人,没错。”
“我和郁曜在一起,没错。”
“我们正常恋爱,没有伤害任何人,没错。”
“所以,我没什么错,可以认。”
“你——!!!”纪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纪书寒,手指都在剧烈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,“好!好!你没错!是我错了!是我纪远教子无方,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他猛地甩开纪书意的手,纪书意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,撞在沙发扶手上。
纪远指着纪书寒,对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林伯吼道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偏执的疯狂而嘶哑:
“林伯!把他给我关到他自己房间去!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!一口饭,一口水,都不准给他送!我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!什么时候肯认错了,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!”
“爸!”纪书意和舒心同时凄声惊呼。
“谁都不能给他求情!”纪远暴喝一声,眼睛赤红,显然是真的气急了,也下定了决心要用最原始、最粗暴的方式来逼迫儿子就范。
林伯看看不容置喙的纪远,又看看脸色惨白如纸背脊挺得笔直的纪书寒,最终,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,走到纪书寒面前,声音里带着恳求和不忍:
“少爷您先跟我上去吧。”
纪书寒没再看暴怒的父亲,也没看哭泣的母亲和焦急的姐姐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被纪远扔在地上的藤条,然后,缓缓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