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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（第1页）

纪书意说完，悄悄对站在不远处的女儿唐凝使了个眼色。

唐凝心领神会，立刻上前，挽住纪远的胳膊撒娇：“是啊外公，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和外婆上去休息也，这里有妈妈呢，您放心。”

纪远岂能不知女儿和外孙女的意思？她们这是在给他递梯子，让他体面地退出这场难堪的对峙。

他看了看一脸疲惫眼睛红肿的妻子，纪远心里清楚，郁家夫妇今晚亲自登门，姿态放得足够低，礼数周全，诚意也摆了出来，还送上了他无法拒绝的厚礼。

再僵持下去，除了显得他不近人情气量狭窄外，并无益处。

女儿和外孙女给的台阶，正好合用。

他心中那口憋着的气，虽然仍未完全消散，但到底被理智和现实考量压下去了一些。

纪远缓缓站起身看向郁正华和鹿晶，脸色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，但语气总算恢复了基本的客套，尽管还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愠：“郁董，鹿董，今晚招待不周，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
“我年纪大了，精力不济，就先失陪了。你们聊，随后让小女书意代替我，好好送送你们。”

这已经是态度上巨大的缓和，郁正华立刻拱手，语气诚恳：“纪老太客气了，是我们叨扰了。”

鹿晶也微笑着点头：“纪先生，纪太太，好好休息。”

纪远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然后在唐凝的搀扶下，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
舒心也站起身，对鹿晶感激地笑了笑，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上纪书寒房间的方向，才跟在丈夫身后，慢慢离开。

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纪书意明显地松了一口气，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。

她重新坐下，对郁正华和鹿晶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：“鹿姐姐真对不住，我爸他今天在气头上，说话做事可能有些过激，招待不周的地方，还请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，我代他向你们赔个不是。”

她的态度放得很低，语气真诚，鹿晶摆摆手，重新坐下，温声道：“书意，你千万别这么说。说到底，是我们家曜曜给纪家添麻烦了。”

“今晚打扰，实属无奈，因为郁曜听了书寒被关了禁闭实在是太心急了。”

纪书意抬头看向一直侍立在客厅角落的管家林伯，吩咐道：“林伯，你带郁少上去吧。”

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
林伯躬身应下，走到郁曜面前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低声道：“郁少，请随我来。”

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，焦虑、恐惧、愤怒、无助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化为了奔向那个人的急切。

他顿住先看向父母，又看向纪书意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：“谢谢……谢谢书意姐。”

郁正华和鹿晶都对他点了点头，郁曜转身就跟着林伯，上了楼梯。

三楼走廊很长很安静，只有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。

林伯走在前面，郁曜紧跟在后，

终于，林伯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。他拿出钥匙，插进锁孔，轻轻地转动。

锁开了，林伯没有进去，只是替郁曜推开了房门，然后默默地退到一旁，低声道：“郁少，请。”

郁曜甚至来不及对他说声谢谢，他的全部注意力，已经被门内昏暗光线下的景象牢牢攫住。

房间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晕，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厚重的窗帘拉着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空气冰冷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纪书寒背靠着实木床沿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他一条腿曲起，手臂搭在膝盖上，脸深深埋进臂弯里，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。

他身上的白色衬衫，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，下摆皱巴巴的，后背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，白色的布料上，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褐色痕迹。纪书寒的头发也有些散乱，几缕碎发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小半张侧脸。

他就那样坐着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睡着了。

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瘦削的肩膀线条，和那段微微低垂的脖颈。

郁曜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，眼泪没有预兆的流了出来。

“纪书寒……”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呼唤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他走过去在纪书寒面前蹲下，双手颤抖着，想要碰触他，却又不敢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
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纪书寒身上，尤其是他后背那片刺眼的暗红痕迹，那是留下的伤。

“宝宝……”郁曜又唤了一声，这一次，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得厉害，轻柔地碰了碰纪书寒埋在臂弯里的额发。

那冰凉的触感，让郁曜的心又是一阵紧缩。

始作俑者

似乎是被这轻微的触碰惊动，又或者是听到了他那带着哭腔的呼唤，一直仿佛陷入沉睡或自我封闭状态的纪书寒，身体微微动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
昏黄的光线下，他的脸色是骇人的苍白，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。

嘴唇是失血的淡粉色，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茫，眼睫低垂着，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，遮住了大部分情绪。

只有眼底深处，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麻木和疲惫。

当他的目光，终于聚焦，落在近在咫尺、满脸泪痕郁曜的脸上时，那空茫的眼底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波动了一下。

他没料到，会在这里，在这个时候，看到郁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