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“谁通知的?嗯?”
街角的小酒馆,灯光昏黄,人声嘈杂。
宁书砚嬉皮笑脸地给舅舅倒酒,一杯接一杯。
“这次真的是凑巧,”他笑得眉眼弯弯,“正好排查到了损坏的线路,就赶紧让人疏散了,舅舅。”
程忠端着酒杯,眼睛微微眯起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宁书砚被他看得发毛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臭小子。”程忠忽然笑了,放下酒杯,“第一次叫我舅舅。”
宁书砚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忽然意识到——是啊。
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叫过他舅舅。
不是不想叫。
是害怕。
害怕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人和宁家其他人一样,只是把他当工具。
程忠没有再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宁书砚看着他,忽然发现——他和宁玉好像。
明明不讨厌,却偏要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。
明明心里关心,却死活不肯说出口。
嘴硬心软,傲娇得要死。
宁书砚忽然笑了。
他明白了。
“你也不用担心。”程忠开口,目光却不看他,只是盯着酒杯,“宁玉和你妈,被我救出来了,放心。”
宁书砚的嘴巴微微张开。
“舅舅……”他有些不敢相信,“你买通他们了?”
心里却涌起一阵巨大的欢喜。
程忠嗤笑一声。
“晏行野以前提醒过我。”他说,语气淡淡的,“我留了心眼。”
宁书砚看着他,看着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,看着那双从不看向自己的眼睛。
笑着笑着,眼泪忽然掉下来了。
程忠手足无措。
“唉,小子哭什么?”他皱着眉,声音却软了下来。
宁书砚从来不会这样外露情绪。
他从来都是笑着的,温和的,疏离的。
但今天——他上前一步,抱住了舅舅。
程忠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僵在原地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心里却在疯狂暗爽。
这小子,终于开窍了。
他伸手,笨拙地拍了拍宁书砚的背。
“我不会哄人昂……”他闷声说。
话音刚落,宁书砚哭得更凶了。
程忠连忙改口。
“好,我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他拍了拍他的背,动作笨拙却温柔。
一道坎
战区。
激战刚刚结束。
周围一片破败,焦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,尸体横陈,鲜血渗进干裂的土地。
晏行野靠在废弃的掩体上,眼下有三指长的擦伤,血珠渗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抬手随意抹去,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。
何宴山靠在一辆报废的坦克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