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莹穿书了。
她歪在一张罗汉床上,微微发愣。
恍惚打量着四周,床被一道屏风隔开,透过屏风,隐约可见窗前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案,案上摆着一摞书,各色家具放得整整齐齐。
这般精致奢华的光景,原该是梦里也难见的。
可她知晓,她穿进的,是一本讲尽曹府兴衰的书,而且成了府里最不起眼的五姑娘——曹晚书。
书里的鲁国公府曹家,赫赫扬扬一甲子,末了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,满门抄斩,尸骨无存。
而曹晚书,下场最为凄惨。
她老爹曹望,为了十两碎银,就将亲生女儿卖去青楼做了红倌人。待到红颜老去,百病缠身,又被随手扔去乱葬岗,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。
她不禁紧咬银牙,手捏紧衣角,心底下发狠誓:我绝不要落得这般下场!
正想着,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,捧着黑漆托盘,踩着小碎步过来:“五姑娘,您可算醒了。快趁热喝了这碗金丝红枣桂圆粥吧,柳姨娘还在屋里候着您呢。”
这曹晚书是庶女,生母便是柳姨娘。上头有两位嫡出姐姐,自小就瞧她不顺眼,动辄打骂欺辱。
偏偏原主性子又是蛮横冲动的,在府里没半分体面,谁都能踩上一脚。
林莹敛了心神,接过粥碗,三两口喝净。
转眼又围上来四五个丫鬟,替她梳洗打扮。收拾妥当了,才跟着丫鬟往柳姨娘的院子去。
进了柳姨娘的屋子,便见柳静钗歪在榻上,见她进来,便蹙了蹙眉,嗔道:“你这孩子,可是磨磨蹭蹭的,叫我等得花儿都谢了。”
曹晚书福了福身,语气平和:“小娘唤女儿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柳姨娘拉过她的手,压低了声音道:“你大姐姐的亲事有着落了。你猜猜,是哪家?”
“女儿愚钝,猜不着,还请小娘明示。”
“是襄阳王。”柳姨娘又道,“如今东宫之位悬而未决,你大姐姐若真嫁了襄阳王,他日他若得了势,宋夫人还不得把咱们娘俩磋磨死?”
她说着,见曹晚书怔怔的,便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她的肩膀:“我的儿啊,你可得争口气!”
曹晚书心里一阵发紧,原著里曹家覆灭的根由,正是这桩亲事。
大姐姐嫁入襄王府没几年,官家便立了瑞王为太子。襄阳王心有不甘,起兵谋反,兵败之后,曹家被连根拔起,满门获罪。有的进了大狱,有的被流放,凄惨之状,难以言表。
“你发什么呆呀?”说着,柳姨娘拿起帕子,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曹晚书道:“这亲事绝不能成。”
柳姨娘一愣:“可那是王府,老爷和夫人对这门亲事都非常满意。”
“如今东宫未定,襄阳王是众矢之的。此时联姻,曹家便等于押上了全副身家。赢了,或许富贵滔天;可若输了,便是满门倾覆。小娘,您想过流放千里的日子吗?”
柳姨娘被她的话吓得一个哆嗦,脸色发白:“那该如何是好?难道要让你大姐姐出丑,坏了名声?”
“不可。”曹晚书摇头,“损了姐姐的名声,便是损了曹家所有女儿的名声,那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的蠢办法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这婚事自然而然地不成,最好,是让父亲自己打消念头。”
“这谈何容易。”柳姨娘觉得女儿在异想天开。
“父亲看重家族兴衰,胜过一时富贵。小娘,您只需在父亲面前,如此这般说……”
她将襄阳王可能带来的风险,以及暂不站队,静观其变的稳妥之道,条分缕析地教给柳姨娘。
柳姨娘听着听着,有些惊异。她从未想过,自己这个平日里蛮横冲动的女儿,还有这般透彻缜密的心思。
她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娘听你的。”
是夜,曹望照旧来了柳姨娘的住处。往日里,二人总要温存半晌,说些体己话。可今夜,柳静钗一直垂着头,不住地叹气,眉间愁云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