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望本待要她服侍,见她这副模样,便自己解了外袍,挂在衣架上,挨着她坐下,问道:“你这是怎么了?一脸的愁眉不展。”
柳姨娘轻轻摇头,声音怯怯的:“奴家…奴家不敢说。”
“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曹望掀开被子躺下,“但讲无妨。”
柳姨娘这才抬起头,眸光里满是忧虑:“奴家虽是个妇道人家,没读过什么书,可也知道,朝堂之事,风云变幻。如今官家不立太子,诸位王爷之间,怕是早已暗流涌动。襄阳王看着势头好,可谁能保准他日后能成大事?咱们曹家,此时万万不能和任何一位王爷扯上干系,否则,他日怕是要惹来大祸啊。”
这话刚落,曹望便坐起身,指着她斥道:“胡闹!朝堂之事,也是你能妄议的?”
柳姨娘不慌不忙,依旧柔声细语:“老爷息怒。奴家只是想着,若襄阳王他日败了,起兵谋反的罪名,岂是咱们曹家能担待的?”
这些利害,曹望何尝没有想过?
只是襄阳王对这门亲事十分上心,若是贸然回绝,不仅扫了王爷的颜面,曹家也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。得罪了襄阳王,往后的日子,怕是举步维艰。
“你往日里,可从不屑说这些。”曹望皱着眉,满心疑惑。
柳姨娘依偎过去:“奴家也是曹家的人,曹家好,奴家才能好啊。”
“你头发长,见识短,鲁国府的事,轮不到你操心。”曹望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歇了吧。”
柳姨娘却不依,又晃着他的胳膊,娇声道:“老爷,您在朝堂多年,这些道理,比奴家明白得多。大姑娘的亲事,八字还没一撇呢。咱们只消对外说,大姑娘早已许了人家,这不就成了?”
曹望闭着眼,没应声,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柳姨娘的话,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。
在这储位未定的关头,盲目站队,实在是险棋。
第二日清晨,曹望在柳姨娘屋里用早膳。曹晚书早早地候在一旁,亲自布菜,又端上一碟新做的梅花糕,模样精巧,香气扑鼻。
曹望尝了一口梅花糕,赞道:“味道不错。你这丫头,倒是长大了,知道孝顺爹爹了。”
“父亲养育女儿一场,女儿孝顺爹爹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”曹晚书说着,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,眉眼弯弯的,瞧着乖巧得很。
柳姨娘在一旁看着,满心欣慰。往日里,她磨破了嘴皮子,劝女儿去讨老爷的欢心,女儿总是嗤之以鼻。如今这般模样,真是难得。
她见曹望心情好,便趁热打铁道:“老爷,咱们晚儿也不小了,再过两年,便要及笄了。您可得多上点心,替她谋划谋划前程。”
曹晚书心里暗道不好。
这曹望,可是个视财如命,寡情薄义的。让他替自己挑夫婿,怕是要把她推入火坑。
曹望慢悠悠放下碗筷,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,说道:“晚儿年纪尚小,且她上头还有两位姐姐,都还待字闺中呢。”
话声刚落,柳姨娘便急切反驳道:“那金丫头和玉丫头,可都是夫人亲生的。夫人挑选女婿,必定先紧着自己的亲女儿。”
话未说完,曹晚书实在听不下去,急忙拿起一块糕点,轻轻塞到柳姨娘嘴边,阻拦道:“小娘,虽说我并非夫人亲生,可也是在她房中养大的。我既尊称她一声母亲,夫人自然不会亏待我。”
曹望听了,不住点头,对女儿这番话甚是赞赏。紧接着,又开口道:“咱们山东老家,有个远房亲戚家的外甥,不日要来京城赶考,届时可能会在咱们府上借住些时日。那孩子不仅聪慧过人,模样还出众。十二岁便考中秀才,十七岁中了举人,可是当地有名的神童,人人都说他有宰相之才。”
“什么宰相之才,不过是个穷酸举子罢了。”柳姨娘忍不住奚落道,话一出口,才回过神,满脸惊讶,“老爷莫不是想把晚儿许配给这个穷酸举子?”
“休要这般贬低,我朝最重读书人,那孩子将来必定前程似锦。”
曹望瞥了一眼一旁默默不语的曹晚书,问她道,“晚儿可还记得,在山东老家时,曾见过的那位二表哥,名叫安亭蕴。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几日,他还带你上山抓过兔子呢。”
曹晚书刚穿进这本书来不久,哪里记得什么二表哥,只能无奈摇摇头。
曹望本就不喜柳姨娘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,一大早的好心情,瞬间消散殆尽。没坐多久,便借口有公务在身,匆匆出门去了。
次日清晨,鲁国府的小厮前往码头接人。听闻,来的正是山东老家远房的二表哥安亭蕴,曹晚书前些日子听曹望提过他。
一家人齐聚正厅,曹家老太太端坐上首,头戴抹额,慈眉善目,手中捧着汤婆子暖手。
曹老太太与宋夫人婆媳二人正聊得开心,此时小厮前来通报,说安亭蕴到了。